“收起來，收起來。”張重光連聲安撫薛晴慌亂的情緒，朝她招招手。

“哦。”薛晴收劍歸鞘，此時依然有些畏懼，側著身子，一點點挪動雙腿，梗著白皙的脖子，抬眼望向棺材里。

“沒事。”張重光瞧著薛晴又想看、又怕看見的模樣，不由的忍俊不禁，輕輕搖頭。

薛晴目前已經是下中境界，即使大姐真的詐尸，獨自一人應付她也不在話下。但礙于經驗閱歷不足，對自身能力沒有準確的評估。

“她！”薛晴指著時而睜開，時而閉合漆黑雙眼的大姐，驚詫莫名。

張重光喃喃自語：“你說她不累么？”

薛晴一時間有點跟不上張重光清奇的腦回路。

張重光手提燈彩，舉過頭頂，向房梁照去，心里咯噔一下。

女尸人中正上方的房梁竟有一團水跡，又一滴水珠晃晃悠悠一晌，掙脫水跡束縛，向下滴落。

“吧嗒！”

女尸再一次條件反射似的睜眼，這次卻沒有閉上，脖子機械地微微轉動，陰惻惻的望向提著燈彩的張重光。

張重光驀然想起《靈虛雜著》中相關的記載。

抬頭煞！

“薛晴，大姐詐尸了！”

驚變陡生。

張重光呼喊提醒，只見女尸歪斜著腦袋，作勢便要坐起身，他右手挾破空聲，猛然拍擊女尸面門，一掌將女尸腦袋貫到枕頭上。

誰置辦的喪葬用品，這么摳的么？看馬府門庭，怎么也摸到“朱門”的門檻，不預備玉枕，好歹也用瓷枕吧。

張重光方才那一掌雖事出緊急，卻也拿捏著力道，女尸腦袋居然完全嵌入軟枕中。

女尸發鬢盤起，佩戴各式頭飾，將枕頭遮擋得嚴實。

張重光何曾會料到，這戶人家竟然敢在枕頭上偷工減料。

長壽枕太低太軟，導致尸體頭部后仰，眼睛無法完全閉合，直勾勾地盯著房梁，故而形成了抬頭煞。

張重光三步并作兩步，奔向棺材蓋，經過長明燈時，瞥見火苗不安地躍動。

張重光心道：“孩子死了你來奶了。”

薛晴忽見女尸慢慢坐起，不免不知所措。

此刻，女尸臉上已經長出一層絨毛。

薛晴提劍便要刺，卻聽得張重光急聲制止，“死者為大，拿劍脊拍她，尸首打爛嘍，如何和雇主交待。”

在張重光看來，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守靈一夜，將尸體打得七零八落，東一個窟窿西一道劍痕，壞了規矩，絕非首選。

無法交待倒是其次，不尊重死者才是大忌。

薛晴揮劍將女尸拍回棺材之際，張重光左臂絞力，左手緊緊抓棺材蓋的一角，向上一帶，右腳擔著棺材蓋另一角，猛然發力前推，喝道：“接好！”

棺材蓋凌空飛出，張重光縱身疾行，薛晴又一劍將女尸逼回棺材后，眼疾手快，半轉身順著棺材蓋來勢，雙手扣住其邊緣。

張重光快步緊跟而上，一手緊攥棺材蓋邊緣，與薛晴合力將棺材蓋穩穩扣上。

女尸戾氣肆虐，焦躁地撓著棺材板，旋即，不斷向外推，棺材蓋如同近海航行的孤舟，被風浪吹拂，顛簸不已。

張重光縱身躍上棺材，俯身朝薛晴招手。

薛晴順著張重光的目光，注意到早早備好的墨斗。她立刻會意，將墨線一端遞給張重光，轉動線錐奔向棺材另一頭。

當一道道沁滿墨汁、朱砂的墨線，彈在大紅松木棺槨四周后，女尸漸漸安靜下來。

張重光長舒一口氣，躍下棺材，“這大姐總算……”

“消停了”三個字尚未說出口，沉寂片刻的棺槨又兀自顫動，戾氣四溢。

張重光陡然心驚，心中暗想：“這大姐究竟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冤屈，怨念如此之深。非要鬧到魂飛魄散的地步么？”

他俯身蹲下，拿起一沓紙錢，就往火盆里丟。

燃燒的紙錢只是稍稍減緩了棺槨震動的頻率。

薛晴憂心忡忡地問張重光：“師兄，她不會破棺而出吧？怎么辦呀。”

張重光忽然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恍然大悟道：“那藍道的一老一小，多半是向棺材內的女尸磕頭，不知磕了多久，才暫時平息她的怨氣。”

薛晴聽得一怔。

“公雞的血也可以。”張重光補了一句。

“大半夜的，咱們到哪去找公雞。”說罷，薛晴連忙往火盆中又扔了幾張紙錢。

張重光極目掃視四周，琢磨如何在不損毀女尸的前提下，徹底制住她。

張重光強行讓自己保持鎮定，心念轉動，對薛晴說道：“你還記得進院的時候，路邊的柳樹么。”

話音未落，兩聲巨響響徹靈堂。

“砰！砰！”

女尸兩只青紫的手，竟然刺破厚重的棺材蓋，赫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薛晴起身拔劍出鞘，連續拍擊女尸的兩只利爪，張重光拽住墨斗一端，迅速抻出墨線，一圈一圈纏在女尸順著窟窿，再度伸出的利爪上，與她角力。

一陣淡淡的白煙，夾雜著焦糊的氣息升騰而起，竄入兩人鼻端。

張重光急聲吩咐著：“小師妹，快去折柳樹枝來！”

“好。”薛晴快步跑出靈堂，絕塵而去。

被控制住的女尸兇性大盛，口中嗚嚕嚕呢喃著什么，張重光也聽不真切。

墨線被女尸撕扯斷，棺材蓋隨之裂開，女尸坐起身，腳尖抵在棺材里，膝蓋不打彎，驟然詭異的站直了身子，目光怨毒地逼視張重光。

下一個瞬間，女尸躍出棺材，舉起雙臂，向張重光喉嚨掐來。

張重光強壓怒火，繞著棺材，快步躲避女鬼。

張重光此刻才確信，大姐不是普通的詐尸，明顯尚存靈智。

一人一鬼在靈堂內開始了奪命追逐。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張重光拔刀出鞘，催動靈力，“敬酒不吃吃罰酒！”

正值他準備斬出一刀分光時，薛晴的聲音傳來。

“師兄，接著！”

張重光沖出靈堂，抄起拋至半空的柳枝，凌空轉身橫掃。

“啪”的一聲，柳枝抽在女鬼胸前。

女鬼凄厲的慘叫著倒飛出去，砸向棺材。

張重光不等女鬼起身，掄起柳枝，躍步力劈華山，狠狠揮向女鬼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