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忽然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搖晃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德妃娘娘！”杜太醫見狀，連忙一咬牙，配合道，“陛下，縱然微臣醫術不精，但德妃娘娘的頭疾，卻是和陛下一模一樣，查不出原因，也一直都治不好呀！”

承明帝怎么會輕易信她，他兩步走到德妃面前，冷聲道：“來人，把德妃扶起來。”

德妃按著太陽穴，痛苦無比。

紀凝云原本已經打算站著看戲了，但見到德妃非要繼續演，她也樂得拆穿她。

“陛下的頭疾，發作起來不是單純的頭疼，還會伴隨頭暈，肢體不協調。德妃娘娘的頭疾，怎么會和陛下一樣？”

承明帝一怔，她居然說對了？

他分明沒有在她面前犯過頭疾，就算有，也是很輕微的。

一時間，承明帝對紀凝云的醫術又信了幾分。

這樣的醫術天才，雖然配不上當皇家兒媳，但他還是希望紀凝云能為自己所用。

承明帝頭一回覺得，沒必要讓她離開蘇昭衍，給她個側妃的名頭，以她庶女的身份，也該感恩戴德了。

“德妃，朕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若再敢欺瞞朕，別怪朕不顧多年情誼。”承明帝淡淡道。

德妃幾乎要心如死灰，她站起身來，低著頭，做出一副柔弱的樣子：“或許臣妾的頭疾和陛下不一樣，但臣妾也確實……”

看到承明帝冰冷的目光，她沒敢繼續說話。

“陛下，太子和齊王還在外面候著呢。”順喜又提醒一遍。

承明帝沉著臉：“讓他們進來吧。”

太子滿面風霜，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顯然是一路緊趕慢趕，一進來就道：“父皇，兒臣把江城上下的事情全部查清楚了！”

蘇昭衍則沒有搶他的任何風頭，他坐在輪椅上，默默向皇帝彎腰，算是行禮。

紀凝云見到她，頓時彎起了嘴角，跑過去替他推輪椅，小聲道：“不是讓你在府里待著嗎？怎么還是過來來了。”

蘇昭衍笑道：“事情解決完了，擔心你。”

楊淮寅帶著紀景源在王府外大鬧了一遍，蘇昭衍當然知道紀凝云在宮中的情形，不會太順利。

沒有人注意他們兩個人的溫情脈脈，皇后一見到太子，頓時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好孩子，你辛苦了。”

“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太子說完，廢話也不多說，直接將一大摞的折子讓人擺上來。

“父皇，這是江城周邊官員們所有的口供，以及賑.災款的去處。其中有將近七成，都落到了魏王手上，他們層層盤剝下去，到了百姓手里，居然一點也沒有了！”

“此時乃是魏王主使，他是主謀，怎么都逃脫不得！”太子一連串將這些話全說完，努力按耐住內心的快樂。

真是多虧了蘇昭衍之前給他的那些證據，又跟他提議，讓他如何如何去查，他才能這么快回來，正好在德妃倒霉的時候，用魏王的事來落井下石。

承明帝深深的吸一口氣，也沒打開那些折子，但對太子的話，已經信了十分。

實在是因為他太了解魏王這個兒子了。

“陛下，衡兒不會這么糊涂的……”德妃雙眼含淚，已經自身難保，卻還要給魏王求情。

皇后急著要開口，被太子給攔住了。

太子輕輕搖頭，一派得意的樣子：“讓兒臣來說。”

“父皇，魏王聯合眾官員貪污賑.災款一事，已經在江城及周邊十三個縣市傳得沸沸揚揚，就連京城都是人聲鼎沸。父皇若是不處置他，恐怕要惹眾怒啊！”太子大聲道。

他心中得意壞了，這個法子也是蘇昭衍教他的，陛下偏寵魏王，就算知道他貪污，說不定還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輕輕放過他。

可如果連百姓們都知道了，那魏王還能怎么辦呢？

陛下還能怎么辦呢？

他畢竟是一國之主，總不能違抗民意，非要袒護兒子吧？

咱們這位陛下又不是暴君。

果然，這話說完，承明帝的神色頓時變了：“你說什么？連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太子還沉浸在得意中：“正是，百姓們群情激奮，都要求陛下嚴懲魏王。”

皇后也有點目瞪口呆，太子這次做事，簡直是釜底抽薪。

承明帝揉了揉額角，只覺得自己的頭疾又要犯了。

他掃了在場眾人一眼，看向蘇昭衍，決定先轉移話題：“齊王也來了，你可是有事要告訴父皇？”

“不是什么大事，”蘇昭衍幽幽道，“只是太常寺的賬目有問題，牽連出太常寺卿貪污一案，卷宗會在開朝時交給父皇。”

太常寺卿……

那不是莫青璃的父親嗎？

同一時間，魏王出事，德妃出事，就連魏王側室的父親，也出了事。

朝中局勢，這下非變不可了。

承明帝看向太子，他并非不喜歡太子，只是如果只有太子一家獨大，說不定那日，他收攏了所有的朝臣，要造反呢？

儲君與君主，天然就是對立。

他希望太子接他的班，但只希望太子在他死后接他的班。

沒有魏王，他該用誰來制衡太子？

承明帝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齊王身上。

大楚確實從來沒有過腿瘸的皇帝，他也不會讓齊王當皇帝。

但是，齊王在軍中威望很高，他可以用齊王來牽制太子。

“傳朕旨意，”承明帝想明白了，緩緩開口，“魏王即日起禁足，交給……太子，依律處置。”

交給太子，那就是完全放棄他了。

德妃頓時撲倒承明帝腳下，尖叫起來：“陛下不要，陛下，衡兒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個孩子，他只是不小心犯錯了，要是你把他交給太子，他會死的！”

蘇昭衍和紀凝云互相看一眼。

太子上前道：“德妃娘娘這是哪里話，律法有云，皇子不可輕易判處死罪，本太子又怎么可能不顧律法？”

他雙目冰寒的看著德妃。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可就難逃了，但那也是他自己找的，到時候德妃娘娘可別怪本太子。”

太子的話很有深意，德妃一下子看向蘇昭衍。

蘇昭衍當初瘸了腿，但她和魏王依舊不放心，讓人蓄意混進齊王府，將肺癆傳給了他。

太子明面上不會讓魏王死，可是以后呢？

她不敢想。

電光火石之間，德妃猛然間捂著胸口，臉色慘白：“本宮的心口好疼，齊王妃，能勞煩你給本宮診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