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怎么做？兩位長官。”
蕭岑羽翹起二郎腿，用筷子撥弄盤子里的烤魚，特地咬重了“長官”二字，語氣中不乏揶揄和嘲諷。
“不吃別亂動，一點規矩也沒有。”簡書不輕不重地訓斥了一句，隨后問道：“其他人呢？”
“在木原縣警察本部等法醫的尸檢結果。”
蕭岑羽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富山弘的死并未出乎她的預料，但簡葉剛才的話無意之中刺激到了她，或許當時的富山弘的確反抗過，但受到了認知干擾的他們卻毫無察覺，不顧對方的反抗把人架上了警車……
“咚咚。”
她下意識看向門口，后知后覺這兩聲悶響是簡葉的指節敲擊茶幾發出來的聲音。
“怎么？”她垂下眸子，懶洋洋地問道。
“我感受到了你強烈的負面情緒，別讓它們影響你的大腦，認知干擾就算察覺到了也難以破除，況且我們已經在力所能及之內做到了最好，富山弘的死亡是預料之內的結果。在委托開始之前，我們就向富山冬美闡明此次行動的危險性了，你不必因此感到愧疚。”
“這些客觀情況用不著你告訴我，說真的，你不覺得我們也很殘忍嗎？明知道干擾代價交付可能會使富山弘死亡，但依然引導富山冬美敲定了委托……”
“這類情況不可避免，要想搞清楚災異的能力，就只能從許愿者本身入手，至于殘忍與否，從不在我們的考慮范圍內。”
簡書聽得不耐煩，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叫段孤鴻他們回來，順便叫富山冬美一起。”
“啊？”蕭岑羽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
“讓她按合同上寫的支付委托費，不管富山弘死沒死，我們的委托都順利完成了。”簡葉晃了晃手里的合同，淡淡道：“委托費可是這處據點維持生計的根本，現在把富山冬美叫回來，是擔心她過度傷心自裁，讓我們的努力打了水漂。”
“再等等吧，富山弘才剛去世，我們現在去找人家索要委托費，是不是太……”
這次沒人打斷蕭岑羽，是她自己明智地止住了話頭，她看見兄妹倆的表情，就知道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于是認命地去聯系向井隆一，托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富山冬美帶到事務所。
見到富山冬美的時候，她雙眼紅腫，面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段孤鴻亦步亦趨地跟在后方，面色緊繃。
向井隆一和石村吏玖依然留在本部，神保瞳，小島真輝和泉優介三人則是在簡書的授意下，以自己擅長的方式對木原市各處進行巡邏，這項無聊的工作將會一直持續到傍晚。
“富山小姐，又見面了，雖然我對富山先生的死感到很遺憾，但規矩就是規矩，不會因任何意外發生改變，現在請按照這份合同上約定的支付委托費用，然后坐下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蕭小姐，給我們的委托人倒杯溫水，她現在需要放松精神。”
富山冬美神情恍惚地坐在沙發上，短短一個晚上，發生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她直到現在還沒能緩過神來。
半晌，簡書輕咳一聲。
“抱歉，我會如約支付尾款，但請給我一些時間。”
她低下了頭，神色憔悴，或許是眼淚早就哭干了，現在只能止不住地抽噎。
但簡書顯然不打算放過她，用近乎咄咄逼人的語氣逼問道：“富山小姐，我需要知道你當初具體許下了什么愿望。”
“什么？”她微微一愣。
簡書死死盯著她，強調道：“你當初許下的愿望，是讓淺井秀明跟你在一起？還是讓淺井秀明愛上你？好好回憶一下，最好一字不落。”
富山弘剛去世不久，如今在富山冬美面前提起淺井秀明，無異于是在人家的傷口上用力撒鹽。
“不好意思，我現在……實在不想提起這件事，我們換個時間再聊吧。”她揉了揉眉心，聲音嘶啞。
“抱歉，富山小姐，可能是我哥哥的表達方式有誤，他的本意是不希望讓許愿神坑害更多的無辜市民，之所以詢問你具體細節，也是擔心在調查過程中遺漏某些重要的線索，我想富山小姐你也不希望出現更多和你一樣的受害者吧？”
簡葉眼神真摯，在簡書的眼神授意下，她費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那么真摯的笑容——
這已經是她演技的極限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倆人的手段還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蕭岑羽和段孤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你說得對……”富山冬美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了一會兒，但卻并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我不大記得了。”
簡書皺起眉頭。
距離富山冬美許下愿望到現在并沒有經歷太長時間，況且那個愿望可是導致她父親身亡的罪魁禍首，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都絕對沒有忘記的可能。
是許愿神，它干擾了富山冬美的認知？
“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記得具體內容了。”她本人臉上也露出驚訝，甚至是惶恐的表情。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了西川睦子身上。
現在簡書可以百分百確定，許愿神背后有人類的影子，有一名災異之主在背后操控。
“想不起來就算了。”他擺擺手，無奈說道。
富山冬美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事務所，段孤鴻擔心她出事，于是主動提出開車把她送到警署。
兩人前腳剛走，不速之客后腳就到。
“淺井先生？你今天難道不上課？”
簡葉看到來人面色焦急，倒也沒顯得太驚訝，畢竟木原市就這么大，而學生們的情報獲取途徑向來寬泛，別說是富山弘去世這么大的事，就是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們都能在短時間內打聽得清清楚楚。
那天從事務所離開后，富山冬美回去就和他斷了聯系，并且有意疏遠，淺井秀明內心著急，卻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直到今早聽到富山弘去世一事，這才按捺不住前往富山家，只是家里沒人，他思來想去，還是來到了事務所，意圖打聽那天的真相。
“我可以倒杯水喝嗎？”他來得急，也不等三人同意，便氣喘吁吁地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如果要找富山小姐，可以去離這兒最近的警察署。”
“不是為了這件事。”
淺井秀明面露猶豫，他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想知道那天她委托了你們什么事？你們又說了什么，才導致她跟我斷了聯系？”
“對于偵探來說，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如果想知道真相可以親自去問她，我們有職業素養，不會輕易告訴你來龍去脈的。”蕭岑羽認真說道。
“我可以給錢，就當是我給你們的委托，這還不行嗎？”淺井秀明的語氣驟然急促起來：“我也不是沒想過要聯系冬美，可是她把我的聯系方式全都拉黑了，我貿然去找……恐怕也會無功而返……”
說到最后，他宛若泄了氣的皮球，神色頹喪。
簡葉始終認真觀察著他的表情。
莫名其妙的斷聯，突如其來的車禍，將這一切聯系起來，很容易就能聯想到最近在木原市大熱的許愿神身上，但從淺井秀明的表情上來看，他似乎根本沒聯想到那方面。
許愿神的認知干預仿佛在他周圍豎起了幾堵厚重高墻，粗暴地阻礙著淺井秀明的視線。
顯然，直到現在他都沒意識到自己不喜歡富山冬美，只是覺得自己身為男朋友，有必要象征性地關心一下對方。
“按照規矩，這個委托我們不會接，你可以走了。”
簡葉冷冷開口，下達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