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是你說的，不要反悔。”永樂帝沉聲道。
“孫兒不悔。”朱慈烺堅定回道。
“皇統(tǒng)存續(xù)，豈能戲言爾，臣請陛下收回成命！”爺孫兩人未慌，一旁的夏原吉卻慌了。
“君無戲言，你們這些文官常說的。”永樂帝沒有搭理夏原吉，一甩袖子走了。
“陛下……陛下……唉~”
眼見大勢已定，夏原吉十分懊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讓太孫進(jìn)來，早知如此，在太孫開口前他拼死也得攔住，早知如此……
然而，世上沒有那么多的早知如此。
君臣之間的賭約已定，任誰也無法改變。
朱慈烺卻十分淡然，反勸起夏原吉來：“夏尚書可曾見過仙？”
夏原吉不知太孫怎突然冒出一句無頭無腦的話來，但還是秉持著為臣者的風(fēng)范認(rèn)真回道：“自古尋仙問道者，古有秦皇漢武，近有諸多方士，然秦皇漢武今何在，方士長生徒無功……”
“那敢問，夏尚書可認(rèn)為大明有天命？”
這是個要命的問題，夏原吉標(biāo)準(zhǔn)儒生出身，縱使不信也不敢回答不信。
經(jīng)此一問，夏原吉倒是有些明白了太孫的意思。
果然，接下來他就聽見，“神仙本為幻，萬事皆心生，世上誰也證明不了無神仙，誰也證明不了有神仙，可無論如何皆不妨借神仙之名行事。”
望著太孫自信離去的背影，夏原吉，悟了！
太孫他——
有備而來！
只是太孫究竟有何依仗，敢進(jìn)行一場以皇統(tǒng)繼承資格為賭注的豪賭。
朱慈烺當(dāng)然敢賭，必贏的局，傻子才不敢賭。
他確實無法肯定自己會不會在下一次閉上眼睛后，再度回到崇禎十七年的亂世，但可以肯定棋盤偉力仍在，即使無法將永樂十二年的兵將帶回去，也足以讓崇禎十七年的神機營和五千營將士——回來！
莫名其妙之間，他竟然兌現(xiàn)了自己的承諾，雖然只有一半……
那些在崇禎十七年三月的北京某一天戰(zhàn)死的將士，永遠(yuǎn)不可能再見到永樂十二年的這個三月的北京了。
但——希望仍在。
棋盤的偉力，不是他這個凡人所能琢磨透的，也許……也許在某一天，他能召喚那些本已在過往歷史逝去的人。
永樂帝沒有食言，在他回到臨時居住的府邸時，一封圣旨也跟著送達(dá)了。
圣旨很簡單：“敕大營總兵官柳升選五千精銳暫受太孫節(jié)制。”
五千精銳說給就給，永樂皇帝果然不同尋常，至少換做是他，絕對不會輕易予人兵權(quán)，但這從另一方面也說明，他這個皇太孫還真是萬般寵愛于一身。
拿到圣旨后，朱慈烺不做停留，來到城外駐軍的營地，徑直找到了安遠(yuǎn)侯柳升。
柳升本是神機營統(tǒng)領(lǐng)，在永樂八年的第一次御駕親征中發(fā)揮了奇效，來自中原的火器，通過有效的隊列組合，痛擊了騎射為生的蒙元鐵騎。
神機營一戰(zhàn)聞名！
至永樂十二年，皇帝再次御駕親征，征發(fā)的大軍規(guī)模較前一次更大。
在一眾官兵之中，一眾猛將分領(lǐng)左右軍，柳升卻能脫穎而出，受命率領(lǐng)大營并節(jié)制神機營，成為北伐大軍的中堅力量，與永樂八年第一次北伐時神機營戰(zhàn)果顯著不無干系。
然而，柳升很不高興。
神機營失蹤了！
五千營跟著也失蹤了！
二營加起來足有一萬人并數(shù)千戰(zhàn)馬！
就是一萬多頭豬丟水里了，那也得濺起幾滴水花來，可——
“快去找，我不要聽什么已經(jīng)翻遍了順天之類言辭，我要聽你們說找到了！”
未等朱慈烺接近，大帳中傳出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伴隨著猛烈地拍案聲，此起彼伏。
顯然，這位與神機營干系深厚的將軍，因為部下的突然消失，快逼瘋了。
神機營詭異失蹤一事。
誰都可以說不知道，唯獨他柳升不可以。
“找！”
“把順天每一片土都給掀起來也要找到他們！”
……
“不用找了。”
一道輕描淡寫的話從帳外傳來，令本憤怒的柳升，險些提著刀就過去了，誓要叫說閑話的人嘗嘗人血的咸淡。
但很快——
柳升愣住了！
在他對面的朱慈烺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成祖老祖宗手底下的將軍，脾氣跟他一樣暴躁，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提著刀就沖了出來。
“咳~末將參見太孫~”柳升尷尬地將手中的刀往背后藏，一個有眼力見的小校尉幾步上前接過上司的刀。
朱慈烺能怎么辦，他只能當(dāng)沒看見。
“咳咳~”
一旁的內(nèi)侍拿出皇帝的旨意宣讀。
柳升領(lǐng)著兵將跪地接旨，然后……眨了眨眼
話他聽到了，每一個字的意思也明白，可組合在一起——
他不明白。
什么叫“敕大營總兵官柳升選五千精銳暫受太孫節(jié)制”，完全沒頭沒腦，為什么、要做什么、要干什么、節(jié)制多久，全都沒有提。
自覺腦子不夠用的柳升，只好眼巴巴望向了帶著圣旨來的太孫。
朱慈烺知道自己出場的時候到了，神秘?zé)o比地說出一句話：“我知道神機營在何方。”
肉眼可見柳升的眼睛迅速擴(kuò)大，激動得就差蹦起來了。
“太好，還請?zhí)珜O殿下速速告知末將，末將這就去收拾那群欠收拾的混帳……”
柳生有些太激動了，不過情有可原。
神機營失蹤的節(jié)點實在太關(guān)鍵了，北伐即將開始的前夕，就這么突然人間蒸發(fā)了一般，緊跟著五千營也有樣學(xué)樣。
二營這一失蹤，可害苦了柳升。
數(shù)年前的北伐，一戰(zhàn)打出了神機營的名氣，也將他柳升與神機營深度捆綁。
軍中一提到神機營統(tǒng)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柳升，神機營失蹤，他柳升是大營總官兵兼節(jié)制神機營，自然脫不了干系。
本以為人生至此黑暗。
沒想到……實在沒想到啊。
救星就在身邊！
不是那虛無縹緲的漫天神佛，而是眼前越看越親切的——
皇太孫！
“他們?nèi)サ牡胤缴晕⒂幸稽c點遠(yuǎn)……”
不等朱慈烺把話說完，性急的柳升便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做出保證：“無論天涯還是海角，末將定要抓住他們，非得好好教訓(xùn)一頓不可！”
“亦可說很近……”
“他們就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