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過了很久，眼前各色奇異而令人驚悚的生物才從眼前消失，實際上沒有，按老頭的說法，“那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在那之后，飛船或許又悄無聲息地行駛了一段時間，也有可能是停在原地等待那些生物自己飄走——我不知道，從飛船離開地球到如今這么久我在里面聽不到任何的聲音，感受不到它任何的顫動，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它的溫度有過改變，我聽說外太空是很冷的。也許我們一直待在原地？也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戲劇，一場夢境？

但很快我的這種想法便被證實了錯誤，因為在哪些景象剛剛消失了沒多久，我的心思還未被完全平靜，我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我還在想剛才的奇異生物，老頭就坐在我旁邊安神，忽然間睜開眼，敏銳地說道：“到了。”

“什么？”

“起來吧我的好徒兒，我們到家了。不得不說這筆旅行還挺有趣的，不過現在該落幕了。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時候可以公費旅游了。”老頭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站起來，并一把拉起我。

“到校了？”我感到有些勞累，艱難地站起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身上沁起了一層細汗。

“跟我來。”老頭拉著我的胳膊，仿佛怕我隨時逃掉似的。

“走吧洞三。”小方塊應聲而出，跟在我們后面，不知道它剛才躲去了哪里。

我們走到了剛才上來時的艙門這里，隨后一陣沉悶的放氣聲響起，一股白煙從艙門的邊緣縫隙處彌漫。

“外太空是沒有氧氣的吧？”我問道，“我們是不是要穿航天服什么的？”

老頭笑道：“八年半的功夫你也沒少學嘛。因為什么沒接著讀呢。”

白煙越冒越多，有想要遮蔽整個艙門的意思。

“你管我。”我向來不喜歡別人討論這件事，整個村里有一半還多的學生娃和我一樣早早的輟了學，成了大人們飯后嘆息的素材。

我的思緒被他這一句話拉回了村子里，其實，接著讀也挺好的，像我哥那樣，懂得多，村里人論書定事兒的時候總要找他，人人都喜歡。

老頭看出了我的不樂意，拍拍我的肩說道：“沒事，好徒兒，師父明白你沒讀下去是等著師父教你更大的本事呢。跟著師父好好學，師父保你照樣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沒想過這樣的問題，我們劉氏沒有續家譜，我的祖上有誰我不知道，也不感興趣，如果真的有厲害的先祖那他一定沒盡好責任。

白煙如云，我捂住口鼻，那白煙爬到我的手上時化為一片片小露珠，原來不是煙，是霧。

“呼——”我們仨矚目的艙門終于緩緩開啟，云霧漸漸消散。

我原以為開門后應該是一片空闊的、漫天星辰為天、松軟紫色碎土為地、并且布滿環形山的外太空星球景象。然而不是，我們面前是一個門，一個綠幽幽的、看起來僅有一人多高的綠門，材質像是木質，又像是某種粗壯的植物枝干削成，上面隱隱的還沁出一層綠油。

我腳下踩著的倒像是松軟的綠色細沙，看四周，綠門外是貌似同樣材質制成的長墻，在無盡的黑暗里蔓延。我能看到的僅有依靠飛船內部燈光所照出的有限范圍。

我的目光回到綠門上，發現綠門上方好像被人用刀框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里面歪七扭八的寫著幾個字。

“扣丫鼻屎？”我努力辨認。

老頭同樣看到了，他就站在我旁邊，說：“地球管理局。這不是中文，是一種能在太陽系內通用的系文，我最佳的發明創造。”

“幾乎沒有星球會應用這種文字。我們自己工作時也多采用地球的語言和文字。”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我差不多都要把它忘了。

我沒有多管它，小不點兒不值得我花費太多的注意力。不過這幾個字我確實沒有想到，我心里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問老頭：“不是修仙職業學校嗎？”

老頭尷尬地笑了笑：“畢竟今年是首次招生，還沒有來得及布置。隨后我會補上的。”

“那進去吧。”不管后面是什么，我的好奇心都已經被點燃了，也許后面是長滿奇珍異草、琥珀水晶的仙境。當然，也許是煙云密布、青山隱隱。電視上神仙住的地方不外乎這些。我迫切需要一個開闊的空間以一掃我在狹窄控制室里的陰霾。

老頭胡子一抖，對著綠門喊：“洞一，me！”

老頭輕輕一推，綠門就開向一側，眼前景象令我失望——又是一個像飛船一樣的內部空間，里面較為空曠些，機器少些，空間更復雜些，但無論怎么說，并不是我所期待的廣闊的群山玉河景象。里面只有單調的金屬銀色。

我怔在原地，失去了走進去的欲望。老頭在背后輕輕推著我：“走吧，好徒兒。”

我轉過身來就要離開。里面卻突然間響起一個暴躁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小子，你最好乖乖進來，然后一切聽我們安排。我觀察你一路了小子，也忍你一路了！”

我這個人最受不了別人激我，在異國的他鄉，這惡劣的條件，我的憤怒在休息之后一振而起。我邁大腳步入門來，我要好好地教訓這個尚未謀面的男人，我最討厭沒有禮貌、滿嘴說教的中年男人。

老頭卻是一把拉住我，看來他很了解我一點就著的脾氣，細聲說道：“徒兒別管他，他鬧著玩呢。”

我把氣壓了下去，一個百歲老人好說，一個中年男人明顯不好對付。老頭也對里面罵道：“閉嘴吧洞一，別又搞砸了事情。”

我們走進來，里面的機器都附著在墻壁上，有些在滴滴答答的響，有些在隱隱約約的亮，當然，還有一些流動的管道半裸露在外面。至于正進門中間的位置，有擺放毫無規律的桌椅，有散落一地的紙張，有在空中隨處漂浮的藍色半透明顯示面。總之這里給我的第一感覺是不僅逼仄而且雜亂，很符合我對一個單身男人長期居住地的想象。

“好吧。”男人放松了自己的語氣，但我仍能感受到他的敵意，“歡迎來到地球管理局，小破球的一切運行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說罷，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就是玉皇大帝了。你現在跪拜的話，我還能給你一線生機。”

“切~”我輕蔑地撇了撇嘴，大步向里面走去，就算是龍潭虎穴，來都來了，今兒也得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