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前。

仙人們熙熙攘攘，簡直像是人間的鬧市。

他們都在等待著開講的那一天。

但木德星君是個例外，此時他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面前的白衣秀士。

“妖師來此，所為何事？”

“星君先前在談些什么呢？”

鯤鵬祖師似笑非笑地望來。

可不等東方朔回答，他又繼續開口道：“有小妖說，星君不久前去了巫族，這恐怕不是一個好時候。”

他宛如閑聊，就這么輕飄飄地說著。

“我認識巫族還在妖皇之前，更何況，我是去過巫族后，才收到的妖皇邀請。”

木德星君皺著眉頭，把妖皇的名號拉出來壓陣。

可別忘記了，眾星神庭是被妖皇‘請’過來的，可不是他妖族的附庸！

“星君先別著急。”

“我沒有急！”

“你看，又急。”

白衣秀士指了指木德星君，接著對亢金龍笑道。（甄子丹笑）

“！”

木德星君嘴角一抽。

這家伙！

好想抽他！

“妖師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東方朔沒好氣地開口道。

聞言，鯤鵬祖師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非也。我此番前來，不為公事，只為私事。”

“私事？”

他一愣，他們倆能有什么私事？

“不錯，的確是私事。你可知我的身份？”

“妖師鯤鵬，元鳳之子。”

他用紅云的原話回答道。

“當初母親將我留在洪荒，只為加入天地主角的族群，而如我這樣被留在洪荒的，并不止我一個。”

鯤鵬祖師悵然若失，但很快收斂了情緒，接著道。

“在眾星神庭，我還有一位小妹，開戰時還望星君多多照料。”

這一次輪到木德星君愣神了。

鯤鵬的小妹？

該不會——

該不會是北方七宿之第五宿，危月燕吧？

當他把心中疑問吐出后，鯤鵬鄭重地點了點頭。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元鳳麻麻自然也是這樣。

“星君，燕子就拜托你了。”

白衣秀士吸了吸鼻子，目中含淚。

“我？”

這事情的展開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東方朔當即陷入了沉思。

這怎么弄得跟托孤一樣？

“大舅哥——啊不，妖師，此話怎講？你為何會將小妹托付于我？”

不管是記憶中的洪荒歷史還是嶄新的世界線里，鯤鵬祖師都沒有死亡的例子啊？

他十分不解，只能出言詢問道。

而面對這份疑惑，白衣秀士平緩了心緒，這才背手而立，遙望無盡星空，緩緩開口道。

“當初龍鳳量劫過后，母親與其它兩族的族老都沒有隕落，可三族卻仍舊退出了洪荒舞臺，你不覺得疑惑嗎？”

“這......”

如今說來，東方朔倒是有些起了疑心。

鯤鵬祖師繼續開口道。

“你仔細想想，如今的洪荒大地與天地初開時，是不是出現了些變化？”

秀士驀然轉身，眸中透出大智慧，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變化？

天地的變化？

木德星君皺起眉頭，要說這方天地究竟是如何衍化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要知道，太歲果位是由混沌三千魔神之一的福禍魔神所化。

當初藉由羅睺的本源，他曾短暫地逆轉時間線，回歸福禍魔神的意識中，眼睜睜地看著盤古大神開天，洪荒初辟。

他走遍了整個洪荒大地，見證了盤古身化萬物，甚至出手抹去了神逆的存在，更是將山河社稷圖提前交給女媧。

福禍魔神于兇獸量劫寂滅，而木德星君于兇獸量劫出世。

對他來說，整個洪荒的歷史他都經歷過。

可天地的變化？

天地出現了什么變化？

忽然，東方朔驟然一愣。

他想起來了魔祖那無比寂寥的話語。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混亂才是一切的終極，任憑熵增熵減，世界終將熱寂。’

難道——

他渾身一寒，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白衣秀士。

而對方眼中露出的苦澀幾乎令他窒息。

下一刻，鯤鵬祖師傳音道。

“洪荒早期，帶有混沌之氣的先天靈氣四溢，直到巫妖對立這世間的先天靈氣才慢慢減弱。”

“據我估算，到了巫妖大戰之后，這世界上四分之三的靈氣都會是后天靈氣了。”

“若是再往后，洪荒中的先天靈氣基本上就只存在于洞天福地、天庭地府和滿天星斗上了。”

說罷，他長吁一口氣。

當剩下的種種都轉化成了后天之氣，洪荒界便再也出不了大羅金仙，世界的上限也會愈發低下，最后到底會變成什么樣......大概只有時間才知道了。

而在聽到這些傳音后，東方朔沒有心思理會一旁好奇的亢金龍，此時的他，心頭大震。

若是如此，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洪荒的時間線越往后實力越低微。

等到西游大劫時明面上的頂尖戰力便只有大羅金仙了。

那些圣人、祖師，究竟去往了何方？！

他眸光微動，當初龍鳳麒麟三族之所以選擇退出洪荒舞臺，也是因為這一點嗎！？

下一刻，他抑制不住心中的胡思亂想，當即抱拳作揖道。

“還請妖師明示！”

聞言，白衣秀士無奈一笑，繼續傳音道。

“每一次量劫，萬族都會迎來一場大洗牌，贏家通吃，敗者下臺。”

“天地主角的寶座，決定了族群能夠待在洪荒的時間，相當于洪荒資源的使用權。”

“但牌局和了，比不出高低，分不出輸贏，那便都要下臺，成全那些勢弱的種族。”

“你應當看得出來，我母親絕不是那種蛇蝎心腸之人，祖龍與始麒麟也都不是，他們從一開始便商量好了，要這場牌局三家同和，他們是不會允許小輩廝殺的，大不了就是一起離開洪荒，一起斷了傳承，誰也不吃虧。”

“而我并不看好這場巫妖大戰，妖皇他們雖然是準圣大能，可逆天而行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妖族魚龍混雜，成也萬族，敗也萬族。”

鯤鵬祖師目光深邃。

“洪荒就是大能的游戲。”

“若是妖族贏了這一場，那大能設下的規則便被打破了，天底下的生靈干脆都聯合起來自號一族，孤立最弱小的那一支，自然優勝劣汰，次次成就天地主角。”

“而妖皇他們，是想要打破這份規則，帶領萬族，脫離大能的掌控。”

而打破規則的人，往往會最先死去。

鯤鵬祖師不再傳音，而是笑道。

“鯤鵬水擊三千里，組練長驅十萬夫。”

“我之所以入了妖庭，便是為了這番自在，我早有死志，卻是苦了小妹。”

這一刻，白衣秀士抬手作揖，鄭重道。

“星君，燕子就拜托你了。”

木德星君恭敬地回了禮。

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詩。

天接云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

我報路長嗟日暮，學詩謾有驚人句。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巫妖大戰，說不上誰對誰錯。

因為——

洪荒只是大能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