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有一次機會。”

退后一步，炎恩不再擋住紙庫入口。

斑斕細蛇從明繁花口中爬出，爬向那黑洞洞的入口，李休不由得屏息凝神，目光緊張的跟著小蛇移動。

到入口邊緣，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將人斬成兩節的黃紙并未出現，蛇順利爬了進去。

“紙庫很深，通道四面光滑沒有樓梯，普通人下不去。”

待小蛇徹底探到紙庫底部后，明繁花顫抖著聲線向兩人描述她看到的畫面。

“地上插著很多沒附紙錢的引魂幡......”

說完這一句話，明繁花沉默許久，小蛇不停的深入，終于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

“過了空白引魂幡后，能看見許多掛著紙錢的引魂幡，這些幡上的紙錢都邊緣發黑，與普通紙錢不同。”

小蛇抬起手指大小的頭顱，黑豆眼睛仰望無盡幡布叢林，那引魂幡叢林密密麻麻，看的明繁花絕望不已。

紙庫，紙錢庫房，其中竟有如此多可怖黑幡，怪不得庫房門口不設機關阻礙，甚至一個小小伙計都知道庫房的存在。

“掛著紙錢的引魂幡有多少。”

炎恩對紙庫內的情況心中有數，他只想知道紙錢數目。

“看不到盡頭，怕是要數百近千。”

一時間數不出來，明繁花只能給出個大概數字，小蛇輕盈的穿梭在幡布叢林中，在一片絕望中漫步。

數百近千，臨江縣不是小縣，武衛司守城兵士配備近萬，按照制作一張引魂幡需要屠掠十名兵士計算，數百近千，那就是數千近萬的兵士被折磨至死。

武衛司的兵士全是武者，這些武者中或許有天資不凡的將來能突破陽將，也許有出類拔萃的，將來能封封狼居胥，如今不過月余，全數成了詭下亡魂。

緊緊抿著的雙唇顫抖一下，炎恩一時間有些疑惑，流紙錢莊早已出現，為何朝廷不早派兵征討，為何理事堂內沒有關于錢莊的只字片語。

為什么會這樣，朝堂之上，是否有人族奸細？

“那些空白引魂幡上，偶爾有新的紙錢憑空附著上去，這地下紙庫，在慢慢變強。”

這些黑邊紙錢她在賭場二樓見過，那些武衛司兵士身上割下來的紙錢，原來都匯聚到了這里。

魂做紙錢幡為引，布下這一室黑幡叢林。

“再往里走，看看這幡中護著的東西。”

回過神來，炎恩指揮道。

“......再往里走，是一個人。”

小蛇依言往里，穿過黑幡叢林，終于看到了被護在中心的東西。

“那是一個紙人，不，那是一個詭，由紙錢堆積而成的詭異，那詭穿著員外的衣服，身形很胖，右腳處空空蕩蕩，一張張紙錢覆在他小腿斷面上。”

“......斷面上的紙錢在變，一點一點變厚，像肉芽一樣，這詭異好像在自我修復！”

穿著員外衣服的胖詭，那應該就是胖員外，那胖員外何時右腳斷了？

李休在一旁聽著，心中做起了打算。

紙庫中竟然有如此多的引魂幡防守，那胖員外是出了什么意外，若是此時胖員外此時不能動彈，他倒是有個主意。

“那紙錢堆成的詭看起來怎樣，能動嗎？對你的小蛇有反應嗎？”

“那詭軀殼關節全是紙錢堆成的，表情略有些呆滯，看起來不像能動的樣子，他的眼睛是兩個紙錢方孔，根本沒有眼珠，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見，我的小蛇在他面前游動，他沒有一點反應。”

將小蛇所見全都細致描繪出來，明繁花期望著能找到破局之法。

“炎恩大哥，在你強攻之前，能否讓我試上一番？我或許有辦法，能破了這引魂幡陣。”

一旁空地上，李文昌一臉懵逼的出現。

“你也要試？時間拖得越久，可對我們越不利，在這個縣城中，每息內都可能有人死去。”

雙臂有些不耐的環抱在一起，炎恩不知道李休能有什么辦法。

誠然，一個人類能驅使詭卒很了不起，可今夜要面臨的，可是成百上千張威力不俗的引魂幡。

“祖父，你的肉蟲最多能分裂出多少條。”

事已至此，李休也不藏著掖著，他將李文昌拉到身前，認真詢問。

“只要有足夠多的吃食，肉蟲能分裂到無窮無盡。”

面對強悍天敵的注視，李文昌強撐著文人傲骨，沒有露出一絲怯懦。

“咳咳，咳咳，嘔......”

一灘爛肉被嘔了出來，化作一堆肉蟲蠕動，李文昌伸手接住，擦擦唇邊的血絲黏液。

“明繁花，你用那擅長隱匿的小蛇，將我祖父這肉蟲帶下去一條。”

伸手捏出一條蟲子，那蟲子也就比米粒大上那么一點，受不了武者輕輕一捻。

“你是要讓這一條肉蟲，去啃噬那成百上千的引魂幡？”

明繁花有些失望，李休還未到陽將，那老者也僅僅只是詭卒，白天一到，再多的蟲子也化了，就算能瞞過紙詭的眼睛潛入地下，一只小小的蟲子能成什么事？

“道家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夜還長著呢。”

李休隨手一拋，那肉蟲跌在紙庫入口附近。

“讓蟲子去。”

神念穿透小蟲身體，炎恩表情松動，略微看出了些門道。

明繁花趕緊召回小蛇，將肉蟲吞入腹中，又潛了進去。

蛇順著桿子爬到幡上，咽喉蠕動，一條小蟲被吐了出來。

“蟲子已經與紙錢接觸，并沒有引起什么異動。”

盡管有些不能理解，明繁花還是盡責的將小蛇看到的場景轉述出去。

“蟲子分泌了些黏糊的液體，那液體腐蝕了一張紙錢的一角。”

“蟲子吃了半張紙錢，攤在黏液里不肯動彈。”

......

在臨江縣上緊張巡視的夜游使們吹著涼風，三五成團的聚在一起。

“怎么回事，不是要有大事要發生嗎？”

“就是啊，這都逛了多久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今晚到底要怎樣，能不能搞快點。”

“你們說，會不會是炎大人失敗了？”

“早知道我也跑了。”

今夜是不眠之夜，縣令，胖東家，還有神廟中被嚇破了膽的神官都在等著什么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