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武帝和武成侯有了定計，可一旦拿到朝堂上去掰扯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唾沫星子滿天飛。

一連折騰了好幾天，依舊沒有結果。

鴻臚寺內，岳清仙瞥了眼屋內漸漸郁郁寡歡的緋月，面冷心熱的她對元雨晨說道：“要不帶緋月公主出去逛逛？”

岳清仙和元雨晨明白，他們名為護衛，其實又兼帶了監視之責。

“不好吧？”懷抱金錯刀的元雨晨思考了一下，猶豫起來。

靈武帝國的京城，人，妖，鬼靈，以及其他異族等從四面八方而來，在此學習，做生意，乃至娶妻生子，繁華似錦，卻又是真正的人多眼雜。

“有什么不好？”

兩人尋聲而望，立馬行禮。

“太子殿下。”

“哎，清仙，雨晨，無需多禮。”李瑞面帶微笑，目光須臾之間，就在岳清仙身上，落下，移開，又落下，又移開了好幾次。

小動作太明顯，以至于元雨晨看著無動于衷的岳清仙，他都替太子尷尬起來。

李瑞倒是渾然不覺，繼續說：“我倒是覺得清仙的話不錯。父皇將緋月公主安排在鴻臚寺，自是將其當貴客看待，若是怠慢了，反而不美。不如趁這個機會，帶公主在京城四處逛逛，散散心。至于安全方面，以我們三人的實力，這偌大的京城，誰可阻攔？”

這話說得霸氣十足。

只是李瑞心心念念的岳清仙一聽此話，反倒安靜起來。眼眉微蹙，指尖輕輕點了點優雅的下巴。

“若如此，太子殿下，要不我們把靖王殿下和曉月他們喊過來？”

“喊，喊過來？”李瑞完全沒有想到這一茬。

“嗯，”岳清仙理所當然，“曉月是天下第一的捉妖師，靖王殿下是天下第一的捉鬼師，有他們在，才能真正確保安全無虞吧？”

岳清仙有岳清仙的傲氣，但她清楚自己和靖王，顏丹曉月的差距。

“好吧。”見心怡之人這么講了，李瑞沒什么好說的，立馬派人邀請弟弟和顏丹曉月過來。

不過，他心里有了計較，到時候找準機會，把一眾人撇下，獨留岳清仙與自己，不就……

元雨晨笑了笑：“靖王殿下和師妹，他們可不好找啊。”

換作平時，無論是顏丹曉月，還是李晗，確實不好找到他們的人。不過，一個剛得了宮里的賞賜，錢財迷人眼，正窩在侯府，數著一個個黃燦燦的金餅，另一個因被狐妖附身了，所以被皇后勒令在王府修養。

這一來，倒讓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二人，一下子被太子派去的下屬給找到了。

真是的，還是生氣！怎么真把人找過來了？

眼角有些抽搐，李瑞看著過來報道的二人，腦海里就這么一個念頭。

顏丹曉月懷里抱了個小黑。

李晗手牽了大大的小白。

小黑為妖。

小白為靈。

也是因為如此，對鬼沒轍的顏丹曉月，和拿妖沒辦法的李晗二人之間能站多遠就有多遠，彼此互相嫌棄的神情仿佛都被對方欠了錢似的，而且還是一大筆的那種。

按捺住心中的不快，李瑞扶著額頭：“既是如此，你們干脆把小白和小黑放府邸，不是更好？”

顏丹曉月一口回絕：“不行，小黑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我得隨身帶著。”

李晗扭過頭，沒說什么，可意思也很明顯。

元雨晨湊過來，捏著下巴前前后后打量一番，說：“……嗯，靖王殿下和師妹多友好，倒是很般配。”

“師兄，師妹我啊，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組織語言說話。”

“元少司，造謠皇室宗親，在本朝可是重罪。”

聞言，元雨晨連忙舉手告饒，卻是口服心不服。

都一致對外了，還不般配？

不過，元雨晨也就心里嘀咕嘀咕了。要是說出口，誠如顏丹曉月和李晗說的，他哪個都得罪不起。

月華皎皎，華燈初上，幾人簇擁著緋月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閑逛著。

“哇……”

“啊……”

一路走來，顏丹曉月時不時的一驚一乍。

李晗雖然保持著親王風范，皇室尊容，但抿嘴咬牙以及在燈光照耀下略顯蒼白的面容，無不表明此刻的他和顏丹曉月一樣，心兒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

岳清仙目光輕輕掃過腳步虛浮的二人，暗自嘆息。

就這，天下第一捉妖師和天下第一捉鬼師的戰力至少打了五六成折，真遇到事了，興許還需要他們反過來保護。

可這也怪不了顏丹曉月和李晗。畢竟，這條道最是繁華，意味著妖啊，鬼呀，都在此游玩和做生意。

冷不丁的，一縷游魂從小巷里里竄出來，又消失在對面的小巷中，主打一個神出鬼沒。

比游魂更早出現的是顏丹曉月的尖叫，總有種讓人覺得顏丹曉月是故意的——非要喊一嗓子，才能平復自己的心緒。

也有蹦蹦跳跳的兔子精，化作人形，卻又因為修煉不到家，還留著一對毛茸茸長耳，手牽手，嬉戲打鬧，不小心碰到了李晗。

李晗的臉登時就白了。

心善的兔兒妖夫妻握著彼此的手，鄭重地向李晗表達歉意。

不曾想，李晗原本就冷峻的面容似是冰塊上又鋪了一層白霜，變得更加難看。

所幸，有李瑞出面，替李晗解了圍。

“所以，你們一個捉妖很厲害，卻怕鬼，另一個捉鬼有本事，卻見不得妖？！”

一路走來，緋月也是看明白了，恨恨道，“早知道……”

緋月沒有繼續說下去。

附身在李晗身上的結果，緋月已經深有體會。至于直接找上顏丹曉月，自己只會“走得”更快。

早知道，也沒什么辦法。

“呵呵，”顏丹曉月輕輕一笑：“嗯，多稀奇呀。反正對付公主大人你，我是綽綽有余的。”

話說得很自信，若不是前面的“呵呵”還因為見鬼的緣故，帶著些許顫音，或許說服力會更足一些。

“哎，還真是顏大小姐！我說這背影怎么熟悉呢。”美女妖嬈，明明底子不錯，還是來了一副濃妝艷抹的妝容，寬大的明紅色水袖一舞，甩出一面淡色的團扇，遮住半抹朱唇，笑意盈盈，盯著顏丹曉月看，“轉性了，不從后門進來？”

這是風花雪月閣的閣主，南枝。

“這不陪人逛街嘛。”顏丹曉月打了個哈哈，“走不了后門。”

后門不像面對前街，熱熱鬧鬧，總能碰上鬼的大門，所以更方便顏丹曉月進出。當然，南枝沒有說的，有時候顏丹曉月會從屋頂翻窗進來。

南枝看向被簇擁在中間的緋月，若有所思，又笑道：“來都來了，進來瞧瞧？！”

“好啊！”顏丹曉月有所意動，畢竟來風花雪月閣的，要么是人，要么是妖，“你們呢？”

其他人無可無不可，而牽著小白，早站得遠遠的李晗立馬表態：“我就不去了。”

沒讓你做決定！

其實決定權還是在緋月身上，但頗有正義感的小狐貍鼓起腮幫，指責說：“你是妖，怎么可以做這種生意？”

“開門迎客而已，”團扇隱住半邊臉，南枝眼睛一翻，譏諷道，“天子腳下，若是不能做的生意，京兆尹早查封了，用得著你這只狐妖來指手畫腳？”

“妖是高貴的……”

“多大臉呀？！姐妹幾個從五湖四海而來，就是賺點修煉的棺材本。而且，”南枝細長的手指一翹，指著招牌，“我們這兒只談風花雪月，琴棋書畫，有什么高貴，又有什么低賤？”

“南枝姐，別生氣啊！”顏丹曉月立馬上前，一手搭在南枝的秀肩上，解圍道，“她呀，十萬大山來的鄉下土包子，沒見過什么世面，你哪，多擔待。他們不去，我去！”

“唔唔……”顏丹曉月這話一說，緋月立馬不高興了，露出虎牙，低聲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