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靜從洗手間出來,不見小語,頓時嚇傻了,急忙跑出病房,來到護士站,“有沒有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女生出去?”
“沒注意到。”護士答。
譚靜抬腳就往電梯口跑。
恰好張妍推著醫用小推車走過來,“靜兒怎么了?”
“小語不見了。”譚靜十萬火急地抓住張妍說,“能幫我看下監控嗎?看她往哪個方向走的,我先去門口看看。”
“好,不要太著急。”此時,張妍的手機震動了下,打開一看:張妍姐姐,我是小語,我去同學家里了,請幫我轉告。謝謝!
“怎么?”譚靜問。
“小語的信息。”
“給我。”譚靜失禮地搶過張妍的手機一看,嘴里嘀咕著,“安全就好,沒事就好。”
“她很在乎大家,等她相通了,自然會回來。”張妍安撫地拍著譚靜的肩膀。
“可是,舅舅舅媽肯定不放心。”譚靜決定將此事告訴他們。
……
悅詩風山莊,晚餐。
“飯桌上不談工作,也不談不開心的事,但今天無論如何,我破了這個例。上次小語離家出走,想必也是你的杰作,今日她不告而別,要是出了什么狀況,別想我再踏進這個家門半步。”夏雄偉冷得不能再冷地說。
“又離家出走,她是養成習慣了吧?”王真嘴角浮上了一絲絲的得意。
夏志飛驚訝且嚴肅地問:“怎么回事?”
夏東將送入嘴里的一塊肉抽回來,心里忐忑了一下,這事怎么讓奶奶知道了,“爸,小語怎么了?她為什么離家出走?”
“快說。”夏志飛聲音不高不低地喝令一聲,看得出來非常生氣。
“去年暑假,我們找回了夏陽,怕給家里添亂,就安置她在別處。這件事瞞著大家,是我們的不對,但小語畢竟是我們的骨肉,我們把她找回來,是我們的本分。”夏雄偉解釋。
“小語就是夏陽,我的妹妹?”夏東大吃一驚,小語是自己的妹妹,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但父母緘口不提,他也不多問。加上小語叫父母叔叔阿姨,故而也沒有多想。
“金屋藏嬌藏得真好,連你們的兒子也一起騙。”王真想拉孫子站在自己這一邊。
夏東立即為奶奶夾了一塊魚,“奶奶,您別生氣,爸媽這樣做自然是有考慮的。小妹回來,一家人團聚,多好,多熱鬧啊。”
“既然回來了,就住家里,有什么不好說的,用得著瞞著我們?”夏志飛狠狠地放下碗筷,“這事傳出去,讓別人怎么想怎么看?”
聽丈夫站在他們一邊,王真拍桌子反對:“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了。”
“那我們搬出去,不礙您的眼。”夏雄偉也激怒地拍桌子。
頓時七嘴八舌地吵起來,局面有點亂。
“奶奶,小語可懂事了,特別會讀書,很善解人意,只要你們相處一會,您一定會喜歡她的。”夏東急忙拉住奶奶的手。
“我討厭她。”王真一口回絕,連孫子的話也聽不進半句。
賈云氣憤地站起來,“她不需要,上次因為你,她離家出走了,出了車禍,差點沒回來,落得頭痛病。”
“出車禍?哈哈……”王真一副不饒人的嘴臉,“這是天意,這是報應,知道嗎?別人養了她十一年,親生父親一出現,她就跟著走了,是她不懂得感恩,是老天爺看她不順眼。”
夏雄偉被嚇蒙了,他的母親居然這么歹毒,可想當初朋友夫婦為什么帶走他們的孩子。
母親還在尖酸刻薄的說著話,他火冒三丈地砸了一個碗,嚇得所有人愣住,“請你嘴上留情。”
王真大吼幾聲,“你們愿意再生一個兒子,我怎么可能把氣撒到她身上,是你們造成的一切。”
“奶奶,您放松……放松。”夏東扶著王真,看著一家人吵得面紅耳赤,他的心掉下萬丈深淵。家不像家,家人不像家人,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心思,每個人有著自己的想法,只是誰對誰錯呢?
“此事到此為止。”夏志飛站起來,“恩怨終究要過去,他們也生不出孩子,既然夏陽回來了,就接回家里,該融化融化吧。”
“這事沒法商量,我絕不讓她回家。”王真咬著牙關,字字戳心地說。
“你都快進泥土了,還跟什么過意不去?”夏志飛來了脾氣,“當初是你生不出兒子,是你自己的問題,你無法實現的愿望,你就交給雄偉,雄偉有義務幫你嗎?他對你怎樣,你心里清楚,兒媳對你怎樣,難道你還不滿意?”
聽了這話,王真像瘋了似的,拿筷子扔向了夏志飛,還擰起拳頭打他:“你這個老不死的,老不死,你敢捅破老娘的遺憾,你敢點我的心頭事,我要殺了你。”
局面變得不受控制,每個人都像星火,一點就燃爆。
“奶奶,你別動氣。”夏東急忙抱住王真,“爺爺上了年紀,受不住你的拳頭。”那一刻,他的頭爆炸了。
“夠了。”夏志飛只是手臂擋著,沒有還手,大怒一聲,“都好好坐下來。”
突然,別墅內像從菜市場回到了冰窟里,誰也沒有說話,大概過了5分鐘,夏志飛長嘆一氣:“我們那個年代,兒子是一個家族的榮耀,是傳宗接代的根。沒有兒子,就會有人在暗地里嚼舌根,就算當面聽到了,也不敢大聲回應。”
夏雄偉和賈云越聽越糊涂,好像父親的話語里藏著一個深大的秘密,而此時這個秘密即將被公開。
“當年,你母親生下你姐后傷了身體,從此無生育。你母親聽不得旁人的閑言碎語,所以沒有兒子,一直耿耿于懷,一直是她的心病。你母親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話語少,不愛摻雜別人的家,但卻被村上的人說的動了氣,才反駁那些婦人家。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這個道理,不難懂。”
“爺爺,那我爸從何而來?”夏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從此,你母親不再溫柔待人,慢慢地兇悍霸道,事實上她這樣做了后,沒人敢多說話。也許,日子就這樣過著,但平淡的日子不會那么輕易而得。你母親還是想要有一個兒子,哪怕不是她生的。”
夏雄偉似乎明白,原來自己也是收養的孩子。真是可笑至極,荒唐至極。
“她找來一個愿意拿錢生孩子的女人,起先我不同意,她天天軟硬兼施,無奈之下就……我就答應了。”夏志飛咬了咬唇,“就這樣,你母親為了不留下話柄,在得知女人懷了小孩后,她帶著女人去了另一個地方,直到你生下來。”
“你們……”夏雄偉猶如被重雷炮了一下,久久才問,“那我、我的親生母親呢?”
“她拿了錢就走了。”
“你們怎么能這樣對待她?”
“這就是一個交易。”
……原來這個家還有這樣的一個故事,這樣的一個秘密。
從此,再也沒人吭聲說話。
…
小語沒來上課,聽說是生病了,李澤擔心了一整天,找她和不找她,就像兩個仇人一直在打架。
最后,他還是不放心來到小語家,敲了很久的門沒人開,電話也打不通。不在家,那可能是她的頭痛病又犯了。
她原來在省一醫院看病,很可能現在也在那里。
…
“廚藝了得,你要是做廚師,定是最帥的廚師。”小語摸著肚子,“吃撐我了。”
“小時候常常一個人在家,不做飯就會挨餓,所以我那時候就想,一定要靠自己的雙手去獲得食物,等別人的都是施舍。”岳波第一次對外人說起自己小時候的經歷。
小語靜靜地聽著,直到手機叮咚了一下,岳波才停下來看信息。
信息:你好同學,我是小語的姐姐,家里發生了一點不開心的事,怕她想不開,麻煩同學務必幫忙看緊一點,不讓她一個人外出,希望同學和她談談心,聊點開心的事。在此,特別感謝。
他動著纖細修長的手指打著字:請姐姐放心,她情緒穩定,并無異樣,方才吃了幾碗飯,一切皆好。
“你和朋友聯系,我去洗碗。”小語端著收拾好的碗筷要走,卻被岳波伸手攔住,“你忙完了,再過來幫我。”
岳波點了點頭:“好。”
信息又來了:感謝同學。有事請第一時間聯系。
岳波回了最后一個信息:好,放心,有我在。
岳波將手機放入褲袋里,走到廚房來幫忙,一人洗第一遍,一人洗第二遍,邊洗邊聊。
“有沒有想過大學學什么專業?”岳波問。
“還在尋找中,但總的目標沒有變過,就是跳出農門、修改命運。”小語咬著牙關,停頓了一下,補充一句,“豁出命也要實現。”
“你聰明又努力,一定能實現。”
“我也這樣覺得。”小語露出了天真浪漫般的笑容,“我常常覺得自己的未來是一片光明的。”
“有所期待,才有堅持下去的動力。”岳波洗完了最后一個碗,接著兩人一起收拾了一下廚房。
來到客廳,岳波提出來去樓頂看風景,小語高興地跳躍歡呼贊成。
兩人先乘電梯到達18樓,再通過樓梯爬到頂樓,很不巧的是這層樓的電燈壞了。
“你跟著我走。”岳波走在前面打著電筒。
“原來你早有準備。是不是經常上來吹風看風景?”小語心緊緊地跟在后面,上次鬼片里的場景冒了出來,惹得她心里更害怕了。
“嗯,經常上來。”
小語摸著墻壁,小心翼翼的走著,每走一步,都感到無比緊張。
“慢點,就快到了。”岳波不停地叮囑。
還好很快就到了,打開門的那刻,一陣風吹過來,小語打了一個寒顫,借著月光,走到天臺的邊上,看著密麻的燈光,不禁感嘆,“真的是站得高看得遠。”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小冷,你看那座高樓,我伸手就能抓住它。”小語伸出手來,緩緩的移動,從視線上來看,手可以握著那座高樓。
“為什么叫我小冷?”
“看來我得改口,叫你小暖了。”
“為什么?”
“因為你不冷了,反而讓人有種溫暖的感覺。”小語轉頭來看著他,“謝謝你把我當朋友。”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有用。”岳波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滿滿的開心。
“每個人都有他的作用,只是大小不同,只是對誰不同。”小語發現岳波的自我封閉得太深了,將自己狠狠地困在牢籠里。
岳波沒有說話,只靜靜地望著天空。
“小暖,不管生活如何的不如意,我們都要狠狠地笑著面對生活,可以嗎?”小語盯著他問。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沒有指罵,沒有爭吵,沒有頻繁的搬家,不要動不動就換學校。這些很簡單的日常,對我來說都遙不可及。”岳波坐在地上,低垂著頭,呆了一會兒才說,“別人給不了我想要的,那我長大就自己組建一個。”
“會有的,只要有心,你一定遇到一個互相喜歡的愛人,生一個可愛的寶寶,你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
“嗯。”
“一定要多笑笑,你長得好,笑起來更耀眼。”
“原來我是一只花瓶。”
“你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岳波期待性地問,然而他很快就聽到了一句令他哭笑不得的話。
“你是一只有思想的花瓶。”
“好看能刷卡嗎?”
“不好看也不能刷卡。”
“說的也有道理。”
小語突然感覺自己的頭不疼了,今天發生的事似乎也減弱了,想阿澤的心卻更重了。
她望著遠處的天空,心里在想:阿澤,多么希望此刻陪我的是你。你想我了嗎?我們明明在意彼此,為什么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