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

無數人窸窸窣窣的聲音匯聚在一起，于袁福通耳邊隱約響起。

認真去聽卻又聽不出什么。

“侯爺，不如再找個女媧廟，去問問娘娘？”

神識掃遍天地的水空子，根本沒發現任何雜音，再次勸道。

“我沒有感受到惡意。”

袁福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繼續前進，說道：

“我有種感覺，這聲音的來源恐怕就是九黎要找的東西。”

水空子沉思片刻，道：

“貧道建議先離開蜀國，那九黎大巫攻擊侯爺未果，一不追擊，二又不派人搜剿，想必另有計謀。”

兩人來到一片紅楓林。

雖是春夏相交之時，秋意卻在楓林中蔓延，葉子隨著微風一片一片飄落在地。

古怪的一幕，讓袁福通提起警惕，不敢輕易踏入這片林子。

水空子更是莫名感到修為一滯，察覺到某種力量正在排斥他。

試圖向前邁一步，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浮上心頭。

手腕上，紅繡球的瓔珞嗡嗡作響，蘊含的紅塵氣暴躁起來。

它感應到了什么，是一種能夠不借助任何法寶、術法，便催動紅塵氣的存在。

水空子始終是修行者，憑借功德圣器的一部分，可以調動紅塵氣。

但直接去接觸人道的力量，踏入仙路無數載的他做不到。

相較于的水空子如臨大敵，袁福通在最開始的警惕后，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

“它讓我去找它，它沒有惡意。”

袁福通聽了聽耳邊逐漸清晰的聲音，忽然對水空子說道。

水空子連忙勸阻：

“侯爺，有危險，不能去。”

分別處于仙道與人道的兩人有不同的情緒。

袁福通感到一陣平和，某種神秘的力量安撫了心中雜緒，就像北海大地帶給他的生機一樣，令他有種回到家般的溫暖。

水空子渾身都是寒意，仿佛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只要敢踏入楓林，便要遭到前所未有的責罰。

這便是跟著身負劫運者的后果嗎……

他看向袁福通，沒想到除了給蚩尤招魂的巫術外，還能遇到讓自己產生生死大危的東西。

突然。

北方，浩瀚如海的力量激蕩天際！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化作湛藍色星辰，天搖地晃，猛地砸向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該死！竟被搶先了！”

蜀國邊境，用金蛟剪撕碎九黎橫跨千里屏障的趙公明，死死盯著遙遠處的袁福通。

人皇言蜀國內有秘境，里面居住著古蜀先民，守護著一株扶桑神樹，可定南方戰局。

顯然九黎也知道這個消息，早已偷偷派人在蜀國內搜索。

甚至不惜發起進攻，讓戰線遠離蜀國。

若非聞仲帶殷郊去火云洞得知了扶桑神樹的存在，這神物必定要落在九黎手中。

袁福通此時穿的是九黎戰甲，顯然被誤會。

水空子見定海神珠所化星辰砸來，毫無畏懼，正要繼續隱藏己身存在帶袁福通遁走。

可袁福通已經踏入了紅楓林，快步跑了起來，頭也不回道：

“不必管我！它告訴我這地方修行者不準進！”

或許是劫運的緣故，他聽到那東西正在說話。

紅楓林內波瀾四起，一陣香風刮過，他當即沒了身影。

“轟——”

不遠處一座山岳被定海神珠落地的威壓震得粉碎。

水空子見狀，一時間有些怒意。

身負劫運者在掀起大劫前不會這么輕易死他是知道的。

但還是有可能被廢掉，成為劫運的容器，供他人當作不會反抗的棋子來使用。

他當即在高空顯化身形，直面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雙手食指彎曲抵住中指合攏，澎湃的仙力在體內暴動。

卻見八方天際，出現了黑影形成的獠牙，仿佛一張大嘴正要將天地咀嚼。

他輕聲道：

“吞天，食地。”

遠方的趙公明看到那突兀出現的道人身影，眉頭緊皺：

“哪里來的大羅？”

“嗚吼——”

兇獸的怒吼震撼世間，霎時間天昏地暗，那張大嘴朝著釋放威能的定海神珠狠狠咬去！

趙公明冷哼一聲，大喊道：

“想吞吾寶，倒要看你有多大道行！”

境界有差，他并未有半分懼意，直接調轉定海神珠的攻擊方向砸向敵人。

與此同時，他手持黑鞭，殺向了水空子。

水空子見自己被鎖定，神色平淡，指訣不松，說道：

“世間萬物，任吾大快朵頤。”

黑影獠牙融合為一只天狗，怒吼著撲向趙公明。

“轟！轟！轟！”

駭人的波動震得蜀國大地龜裂，這人道眷顧的人間，在修行者撕天裂地的偉力前，根本抵擋不住。

可天地人三道并無高低。

修行者在方外，可以肆意破壞，有充裕的靈氣，天地的修復速度極快，空間破碎都算不得傷勢。

但這里是人間，生靈弱如螻蟻沒錯，卻也不是方外之人能夠肆虐的地方。

水空子以肉身去硬抗定海神珠，趙公明憑借黑鞭鞭打天狗。僅僅一瞬間的波動，便讓蜀國仿佛要墮入無邊深淵。

無形的業障朝著二人緩緩匯聚，在九黎入侵這場戰爭中，蜀國一切因戰爭死去的人道羣生，因果業債都將算在他們頭上。

要拿他們清賬。

水空子不躲不避，他早已做好了承接業障的準備。下注袁福通本就是一場豪賭，現在承接業障都是小事，未來還得抵擋袁福通掀起的劫氣。

虛空破碎，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化作大日包圍了他。

他渾身迸發恐怖的吸力，瘋狂吞噬定海神珠的本源。

此時的趙公明死兆未顯，又沒劫氣入腦，十分清醒。

他只是來幫聞仲奪得扶桑神樹，在這過程中，可以承擔一些殺死九黎巫師的業債。

但業障不行，這由無數業債匯聚所形成的力量附在身上，莫說他太乙金仙了，只要沒踏足混元彼岸，便是大羅都有極大可能殞命。

他喚出金蛟剪，一道殺伐之力形成的刀光閃過，天狗黑影被攔腰斬斷。

下一刻，他喚回定海神珠。

發現珠子黯淡了些許后，不免怒意滋生。

遠方虛空破碎，莫名出現的道人已經消失。

沒有時間發怒。

趙公明立刻以碧游道法，在蜀國境內下了一場滋養萬物的靈雨，并修復了龜裂的大地。

直到正在接近自己的業障退去，他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