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銀·迦樓羅重重道了個歉，便再次沉默了下來，或許是內疚，又或許是再次想到了什么痛苦的過往，

亦或者……只是單純的證實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而已。

同時，在一旁悄咪咪偷聽父女講怪話的斯維克，也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思索：迦樓羅的血，金色的父親……迦樓羅前輩的力量……竟然透過血液，不，準確來說是血脈，都能夠產生效應嗎……？那豈不是說，前輩未來的子嗣……也無法觸及那扇大門了……？

呃，在前輩死后這種問題會不會消失……呸！我這都是在想些什么！

斯維克扇了自己一巴掌，他此時的內心無比復雜，因為他明白，對方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觸及那扇大門，在這一路途上，在伊索爾鎮中，對方也從未停止過鍛煉，從未在磨劍的過程中產生過疏忽，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得到了或許就是自己的血液導致了自身與子嗣無法觸及這一切的消息后，究竟該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他無法想象，未經歷過，也無法確切地產生共情，但不影響他此時復雜又苦澀的心情。

可赤龍一式不僅沒有任何怪罪又或是強忍著某種不滿的跡象，反而還用那似乎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情管理功能的面部，做出了一個……僵硬又生疏的笑容，“父親，我并不怪您，我們都不會怪您，母親說過，這是父愛，這是父親您在守護著我們，呵護著我們，讓我們不必遭受外來者的侵蝕，不必成為他們的容器，也不至于一步步走向失控與毀滅。”

她笑的不好看，但……也很美，“況且……您在將我們攔在門內，關進了房間的同時，也在每時每刻的陪伴著我們，我們……很幸福，也很知足，因為如果沒有您，我們就會變得像赤龍型號誕生之前，單純由二媽的血液制成的怪物一樣，它們承受不住二媽的血液所蘊含的力量，強大而無智，扭曲又丑陋，赤龍一式不想成為那些扭曲又丑陋的怪物，父親……謝謝您，我們終于能夠見到您，擁抱您了……這一點只是我的奢望，請您不要在意我這無理的妄想。”

“是嗎……”銀·迦樓羅這次沒有多說什么，但似乎也沒有停止自責，只不過……對方的話也足以令他的自責與自愧免于繼續深入下去。

“真是……畸形的父女關系……”奧爾茲卡殼了一會兒，才忍不住發出了感嘆。

斯維克這次沒了吐槽的心思，就連最為單線程的二號跟班暴徒伊卡洛斯，也識趣地閉上了繼續嘲諷斯維克的嘴巴。

實際上斯維克也認同奧爾茲的話語：畸形的父女關系。

他們之間沒能相見，互不認識對方，甚至在這之前那個“父親”都不知道自己女兒的存在，如果這都不算畸形，那么他再也想不到怎樣的關系才能用這個詞匯來進行形容了。

這與孤兒不同，例如斯維克，伊卡洛斯等，伊索爾鎮的他們之中也有很多人都孤兒，但他們無法想象……一個看得見摸不著的父親就在自己的眼前，但從始至終都無法交流，無法觸摸的狀態，甚至連父親的懷抱都有可能是奢望……

可就是這種畸形的關系，在那種只能從一種抽象的“感官”之中看到“父親”，并借此得到一種抽象意義上的“父愛”的情況下，這群自始至終都沒有父親孩子，似乎是就這么心滿意足地借著那種“畸形的父愛”活到了現在，這是一件足以令人從內心發出磋嘆的事情。

這也讓斯維克，奧爾茲……乃至單線程的伊卡洛斯，在這一刻……感到了深不見底的殘酷與寒冷，無疑……創造了她們，將她們拉到這個世界上的那個人，或許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人格與觀念，不然也做不出這種足以堪稱……喪心病狂的事情。

“那人”借著他人的血液制造這些孩子，在這之前似乎還制造出了一批可能又一批失控的怪物，他們不清楚也不敢猜測這些怪物究竟落了個怎樣的下場，而制造失敗的“她們”，又應該面臨怎樣的結局，這都是足以令人細思極恐的未知數。

反正斯維克他們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同時也在側面了解了一些“智人”想要誕生的困難性，不禁對這一種族產生了一種本不該從圣國人的心中產生的憐憫，包括暴徒伊卡洛斯。

“智人……原來也是活生生的人……也需要父愛，也需要……關懷……”這是伊卡洛斯由心發出的感嘆，無法克制，也深有感觸。

他感受著自己那不知何時濕潤了的眼眶，回憶著幼時那模糊又深刻的過往，又想到了那令人感到憤怒的經歷，最終……還是重重發出了一聲嘆息，“圣國，是錯誤的嗎……”

這道問題伊卡洛斯得不到答案，斯維克得不到答案，奧爾茲，也似乎是沒有什么能夠發揮想象力的余地，就這么重重砸在了他們這些圣國人的心中，蕩起了好似無休止的回響。

而銀·迦樓羅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將那瘦弱又滿是老繭的手掌伸了出來，懸在了赤龍一式的頭頂，似乎是想要觸摸，又似乎……被某種膽怯所困擾住了進一步的動作。

他這時才再次發現，自己是多么渴望一些事情，但也再次因這孩子口中的信息而感到退縮，這一矛盾的心思，也映射到了他此時的動作之上，在欲望與理智之中尤為顯得進退兩難。

但赤龍一式似乎是并沒思考這么多事情，又或者她向來就不在乎讓對方膽怯與恐懼了一生的那些問題，她踮起腳尖，主動將腦袋伸了過去，面無表情卻動作活躍地用臉頰蹭了蹭對方那粗糙的手掌，“父親，母親說過你是一個敏感的人，說您在見到我們后有可能會害怕，會不知如何自處，也會替我們擔心我們會不會有著怨恨您或是懊悔出生在這個世界的心思，赤龍一式在今天得到了證實，但是……父親，請您明白，赤龍一式不會有這種想法，我們也不會，既然已經誕生在了這個世界，就沒有后悔的余地，就如同父親您一樣，您有過反悔嗎？我只在您的身上，您的眼中，您的手掌中，看到了正在一往無前的前行的身影，這如同我們想象中的父親一樣偉大，而我們也是如此，如您一樣地繼續前行，因為我們都是迦樓羅的孩子。”

“謝謝……”沒人能看出來，在這一刻，銀·迦樓羅究竟是更加自責了，還是已經略微放下了那些一直以來都困擾著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