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下基層，群眾的反應是這樣的。

第一天，清高的大學生干部，假親民真作秀；

第二天，工會的新領導，虛情假意的高手；

第三天，小年輕不知天高地厚，還在表演；

第四天，沈干部說要重開工人夜大，他在胡吹大氣；

第五天，沈主席宣布，職級調整重新啟動，他會不會在騙人；

第六天，職工相親大會召開在即，沈主席是咱工人的親兄弟；

第七天，全體職工，熱烈歡迎沈主席領導第三軋鋼廠！

楊廠長和藍主席萬萬沒想到，這個底層路線居然讓沈浪給走通了。

建廠以來，哪有干部不坐辦公室的，哪有高級領導跟工人打成一片的，哪有大學生愿意跟大老粗稱兄道弟的。

怪物，沈浪是個怪物！

你讀大學、進單位、當領導，難道不是為了享受生活么？

單獨的辦公室，熱情周到的秘書，逢迎拍馬的下屬，一團和氣的同僚，特別供應的票據.......

沈浪這小子，他到底圖什么？

都已經一丁點兒活不給你派了，只要安安靜靜的喝茶看報，考察期一到就可以鍍金回朝，為什么要折騰呢。

老楊想不通，何雨柱就更想不通了。

就一個二食堂代理班長，至于的么，下這么大功夫，弄得手底下人雞飛狗跳，還簽名要抵制他這個臭“把頭”。

簽名之后的第二個周一，胖子和劉嵐他們幾個人，圈齊了兩千個工人簽名。

一共糾集了廠內176名工人，都是拖了三年以上沒轉正的學徒工，集體到廠部大樓前進行請愿。

他們不找食堂主任老劉了，直接堵著大門要見楊廠長和工會藍主席。

這可是大事兒，至少五六年沒見工人敢組團找領導談條件了。

別人不出頭，老劉得出面。

李主任把后勤食堂交給他，要是出了問題，楊廠長不知道怎么干，李新民肯定第一個拿他開刀。

可這劉嵐不知受了誰的提點，就是不肯跟他談，要求只見楊廠長和藍主席。

僵持了二十多分鐘，老劉沒招了，上去找李主任匯報。

屋里，許大茂端茶倒水，沈浪和李新民下著圍棋。

“沈主席也在吶，李主任，群眾情緒安撫不下來啊。人家不理我，指名道姓的要見廠長和工會一把兒。”

“那你來找我干什么，把群眾的呼聲傳達上去啊，進我這屋，是想指導我下棋啊？”

老劉沒招，心里面忐忑不安，腳底下也慌張，退出去的時候差點摔一跟頭。

“李兄選子高明啊，做棋子嘛，能力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忠。關鍵時刻，永遠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兒！”

“沈老弟客氣，我這也是一朝被蛇咬啊！”

許大茂明明每個字都聽懂了，卻仿佛什么也沒聽懂。

頂樓，廠長辦公室。

老劉敲門進去，楊廠長和藍主席坐沙發上犯愁呢，聽著樓下整齊的口號聲，眼皮驚得直跳。

“老劉，什么情況，你對屬下員工就這個管理能力？”

“廠長，這不光是我的人啊，食堂一共才三十來個勤雜工，都來了也沒這么多人。

我是真管不了，要不您撤我的職吧。”

楊廠長慢慢的出溜，整個人都快躺沙發上了，嘆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

“這都叫什么事兒啊，馬上過年了，給我來這么一出。我看啊，這事兒肯定有人指使，不簡單啊...”

藍豐凝神思索，腦中閃過好些個目標。

他們第三軋鋼廠雖然隸屬景山鋼鐵廠，但獨立性很強，一個廠規模蓋過其他所有分廠。

一直以來，很多下面的人都想平調進來，然后當跳板換個地方升遷。

以前這條路是個漏洞，被他倆聯手給堵上了，應該得罪了不少人。

這把幕后指揮的會是誰呢？

一廠的錢得力，還是二廠的李修來，或者是機修廠的老王？

這么逼宮的目的是啥，讓老楊下不了臺，主動辭職，然后他們頂上來。也不對啊，沒有冶金部的首肯，三廠的領導可沒那么好當。

如今生產任務都是冶金部下派的，離了這層關系，第三軋鋼廠啥也不是，瞬間就會變得跟一廠一樣。

搞自己，那更沒可能了。

雖然自己跟老楊平級，都是正處待遇。

可工會不是生產管理部門，就是再鬧，也跟他沒什么關系。

還在想呢，老楊忽然把香煙掐滅，惡狠狠的對食堂老劉說道：“開除，都他媽開除，半個小時之內不回崗位的，都以破壞生產的罪名，把他們全給我開除。

三條腿兒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兒的人到處都是，當個學徒工就不錯了，還想蹬鼻子上臉。”

老劉一閉眼，轉身下樓。

動嘴兒的永遠是領導，挨揍的就得是他這樣的替身。

到了人群面前，往臺階上一站，他都有點腿肚子鉆筋。這可不是食堂打飯，小兩百人啊，一人一腳他就見老馬去了。

伸開雙臂，往下壓了壓工友們的聲音。

“同志們，工友們，楊廠長已經聽到了你們的呼聲和要求，正在進行考慮......”

“別廢話，讓楊為民和藍豐下來，我們要直接對話！”

“直接對話！直接對話！直接對話！”

.............................

喊聲響成一片，要不是沈浪跟各車間早有交代，現在估計全廠都過來圍觀了。

老劉見這個情形，哪還敢幫老楊放狠話。

大不了下車間勞動，工資又不會少，丟了小命可就不值得了。再說，他歸李新民直接管理，犯不著替老楊扛雷。

一轉身，老哥去一食堂了，誰他媽愛管誰管吧。

不過，兩位大領導始終沒出來。

過了一會，廠廣播喇叭響了。“通知！特別通知！廠長楊為民宣布，個別不明真相的工友受到挑撥，意圖干擾廠內正常生產。現在，楊廠長要求大家趕快回到各自崗位，否則一會進行人頭統計，參與鬧事的一律開除！

現在重復一遍，通知，特別通......”

劉嵐站上臺階，面對她和胖子召集的學徒工們。

“大家不要怕，我們是工廠光明正大招進來的工人，誰也不能無理由開除我們。有人敢胡來，我們背后還有工會！”

胖子和食堂的幾個學徒在底下應和，“不要怕，我們是正兒八經的工人！”

大家互相喊著口號壯膽，來之前都想好了，法不責眾，鬧唄！

廣播站通知之后，老楊幾次扒窗戶往外瞅，卻始終看不到工人們散去的跡象。

他掐著腰，仰頭看著棚頂，張著嘴發出“啊...”的長嘆。

好好的年景，鬧什么妖風呢。

許大茂推門進屋，給兩位領導換上新的一壺開水。

“怎么樣，工友們有松懈的么？”

“哪兒能呢，我提前都交代好了，有三組人釘在外圍，誰想當逃兵，誰就是工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