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電影放完了。

路明非之前就看過《機器人總動員》，如果是趙孟華，就會叫它《Wall-E》。

這種愛情劇情的基調很符合蠢蠢欲動的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心思，但路明非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只是單純覺得這是一部還算好看的電影。

當諾諾回到路明非旁邊的位置的時候，發現他久違地在沉思。

“怎么了？”她隨口一問，也不期望能獲得什么有實際意義的回答。

也正如她所料，路明非根本沒有出聲回答她的意思。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

諾諾看著電影片尾的一串串人名在大熒幕上刷過去。

其他人在電影結束的現在都開始聊天熱鬧起來了，而諾諾討厭她和路明非之間的這種無話可說的沉默。于是她隨便找了個話題。

“你能看出來陳雯雯喜歡你吧。”

路明非確信諾諾的音量不會大到讓其他人聽見。

他抬起眼睛，不再看著熒幕，而是看著天花板。

路明非的心里話是“我已經拒絕過她了”。但是他不會把心里話說出來，即使陳雯雯不在現場，這也是一句讓她在別人面前顯得很難堪的話。

“你剛剛去和她說什么了？”路明非問。

“別轉移話題，現在是我在問你。”

諾諾趕緊把話題轉移回來。

路明非僅僅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なんてことはなかったわ”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もうとっくに出會ってたから”

他哼歌的聲音很輕很輕，即使沒有伴奏，也聽不懂日語，諾諾也能體會到歌聲中蘊含著的那種淡淡的情緒。

“什么意思。”她問。

“第一次參觀盧浮宮，卻并不覺得震撼。因為我早已遇見，獨屬于我的蒙娜麗莎。”

路明非微笑著說。

諾諾聽懂了他話中再明顯不過的言外之意。

但是她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

“這首歌聽上去還不錯，叫什么名字？”諾諾漫不經心地問。

“《One Last Kiss》”【1】

諾諾的英語水平一向很好，由于長期在美國生活，她對于英語的詞句，并沒有要先經過翻譯成母語的隔閡，而是直接就能理解。

之后諾諾沒有再說話了。

這讓路明非感到了稍稍的意外，他還以為按照這紅發小巫女的性格，應該會笑嘻嘻地湊上來問他的蒙娜麗莎是誰。

但是她沒有。

沒有等路明非再深入思考。

“噠。噠。噠。”

是陳雯雯的腳步聲。

她的鞋子踏在地上，而并不顯得輕快。在眾人或知情，或好奇的目光中走到大熒幕前，成為了全場視線的焦點。

路明非心想應該是致辭，陳雯雯一向是很注重這種儀式感的人，但是之前看電影時按滅的燈還沒亮起來，難道她喜歡在這種光線環境之下向文學社的成員們做畢業季的告別嗎？

諾諾則是在注視著陳雯雯緊張的一舉一動。

她之前給陳雯雯出謀劃策的時候，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直接在眾人面前對路明非表白自己的心意，不需要技巧，全部是感情。她對陳雯雯說對于男人來說，真誠永遠才是唯一的必殺技。

然后在諾諾還沒有說和上策都是一個意思的中策以及看起來蠢到不行的下策時，陳雯雯就果斷選了上策。

這也在諾諾的預料之內，因為她的上中下三策也不是按照攻略路明非的難易度來排行的，而是按照陳雯雯最有可能接受的順序排列。

對于陳雯雯這種文藝少女，所謂的“上策”就是最符合她潛意識里幻想的。

只能說對普通人側寫還是太容易了。

諾諾想到這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路明非。

如果把每個人比作一本書，或許她很久也別想讀完讀透路明非了。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在血統覺醒之前還是一個小敗狗一樣衰仔，突然就變得像換了一個人了。

但是諾諾還能確認這是路明非，而不是別的人。因為路明非還會因為古德里安那出拙劣的模仿戲而情緒波動。

楚子航有一個完美的“父親”，一個受兒子照顧的媽媽；而凱撒的父親龐貝·加圖索不是一個負責的父親，他也從未提起過他的母親；路明非的那個小胖墩表弟路鳴澤則是有一個很真實的爸爸和媽媽。

路明非呢？

人是社會性的動物。而路明非好像沒有過穩固的社會關系。

她還在思考路明非的時候，陳雯雯深吸一口氣。

“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眼睛，看向陳雯雯。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陳雯雯發現即使自己已經喝了好幾次水來緩解緊張，但她還是嗓子發干。渾身的勇氣就像被尖針扎破了一個洞一樣，飛快地從身體里泄露出去了。

但是她已經沒辦法退縮了。

趙孟華也在看著陳雯雯。盡管自認為已經放下，但是現在他的心里還是帶著不可避免的酸楚。

他也有過和陳雯雯一樣的打算，一下子就能悟出來陳雯雯想做什么。

或者說，在場的所有人，只要不是智力有問題，都能看出陳雯雯不能再明顯的意圖了。

出人意料地，諾諾在陳雯雯和她自己僵持不前的時候舉起手來。

她揮舞著拳頭，然后把手放在嘴前，任誰都能看出來她的嘴型是“加油”。

路明非已經開始頭疼了。

他想過要不要現在叫停陳雯雯，阻止這場注定會傷到她的鬧劇。

當初就不應該答應帶諾諾來參與的，但是路明非也想得到，即使他不答應，這女人也能自作主張地前來搗亂。

為什么已經那么明確地拒絕過了，還能有這種事情？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準備站起來了。

他抬起頭，和陳雯雯的雙眼對視著。白裙子的女孩兒目光里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總之眼睛里不是僥幸那種東西。

路明非的身體又放松下來了。

他安然地坐回了座位上。

諾諾也看到了。她有點搞不明白。

但其實陳雯雯哪是真的認不清現狀的傻子呢？只是她的表白已經不為路明非，而是為了自己。

“路明非，我喜歡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全場人都把這四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笑了笑，像是一種無可奈何，又像是釋懷。

“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