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浞篡位四十載,暴戾恣睢,虐政如豺,民不聊生。
天意垂憐,仲康次孫少康,自幼聰穎非常,遭寒浞追殺,輾轉流徙至有仍氏部落。
彼時少康隱姓埋名,躬耕壟畝,暗中結交豪杰,以待天時。
時有虞氏國主虞思,乃舜帝后裔,德高望重,聞少康乃夏室遺脈,慨然相助。
虞思以二女妻之,更割綸邑封地,贈兵甲糧秣。少康遂得喘息之機,乃廢奴隸苛法,勸課農桑,興水利,通商賈,又廣納賢士,練兵于密林。
不出廿載,綸邑倉廩豐實,兵強馬壯,隱然已成一方雄主。
少康窺寒浞年邁昏聵,諸子爭權,內亂頻仍,遂與舊臣靡密謀復國大計。
遣女艾潛入斟灌氏,刺探虛實;命子杼奇襲戈氏,斷寒浞臂膀倚靠。
時寒浞病榻纏綿,眾叛親離。少康親率精兵,旌旗蔽日,直搗安邑。寒浞子奡倉皇應戰,兵潰如山崩。
少康振臂高呼:“夏室正統,豈容奸佞竊據!”
安邑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一戰而定乾坤,寒氏余孽盡誅,夏室江山重歸姒氏。
諸侯聞風來朝,萬民頌其德,史稱“少康中興”,謂其“失國而復,絕祀而續,古之罕有”。少康即位,夙興夜寐,以仁德撫萬民,嚴刑肅奸佞。
嘗以高粱秫米釀酒,蒸甑三晝夜,得瓊漿玉液,香氣馥郁,聞者皆醉,名曰“杜康”。
杜康之酒,宴諸侯則盟約永固,賜將士則士氣如虹,販四方則商賈云集。
夏室因之國庫充盈,私天下之帝制,遂固若金湯。少康在位,政通人和,天下晏然,為后世夏朝基業立下不朽之功,時人贊曰:“少康勺酒,澆萬世基。”
少康崩,子夏予嗣位。帝予幼時隨父征伐,親歷兵戈之慘烈,遂深知武備之重。
即位后,廣聚天下巧匠,鑄玄鐵為戈,淬寒泉為劍,更創“連弩”之械,一發十矢,敵莫能當。
又遣大將胤侯東征東夷,旌旗所指,九黎諸部望風而降。海岱之地,盡入夏疆,華夏九洲拓其三。
帝予每言:“國之不存,何以安民?武備不修,何以守疆?”其時夏室兵鋒銳不可當,東夷諸族皆奉夏為正朔。
數十載溯時,夏予薨,子槐繼之。帝槐性仁厚,嘗巡狩槐山,忽見祥云繚繞,紫氣東來。
山巔神祇顯圣,賜寶器三件:一曰“定海珠”,可鎮水患;二曰“農時鑒”,可測四時;三曰“兵符令”,可馭神獸。
神祇諭曰:“懷仁好德,則四海賓服;虐民重賦,則天罰立至。”
帝槐謹祈神諭,施仁政,減賦稅,恤鰥寡,東夷九部感其德,紛獻玉帛珍禽,歲歲入朝。
夏槐在位,民有“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之頌,夏室聲威鼎盛如日中天。
槐崩,子芒立。
帝芒生性虔誠,篤信昊天上帝,每歲孟春,必親祭于曲河,以玉龜沉水,祈天賜福。玉龜乃大禹治水時,舜帝所賜,刻“功昭天地”四字,為夏室傳國之寶。
芒以為天命眷顧,愈加篤敬,建天壇,于都邑,每三日一祭,牲牢不絕。時人皆言:帝芒之誠,感格蒼穹。然其政雖無大過,亦無卓績,唯承先祖余蔭,守成而已。
芒逝,子泄繼位。
帝泄即位之初,有神龜浮出黃水,背刻古文,緊密排列,泄命太卜占卜,得“天地玄密,東夷可安”讖。
泄遂以懷柔之策治東夷,賜各族首領封號,通婚姻,易貨帛,東土漸安。然其分封西方諸侯,裂土授爵,雖一時鞏固疆域,卻埋下華夏分裂之禍根,如星火隱于薪,待時燎原。
泄崩,不降即位。
帝降生時,天降瑞雪三日,玄武神獸現于宮闕,龜蛇纏繞,異香滿室。太史占之曰:“此黑帝顓頊化身,主盛世昌隆。”
降在位六十余載,重農耕,興商賈,百姓安居,倉廩積粟可支數十年。又練兵秣馬,平九苑叛亂,西征犬戎,拓地千里,華夏九洲復其四。
帝降效堯舜禪讓之德,傳位于弟孔甲,然孔甲之政,迥異其兄,夏室自此漸生變故。
孔甲性好鬼神,喜與精怪淫。常召修方士、巫祝,設壇舞祭,宮中異獸頻現,或九尾狐游于廊下,或三足烏棲于殿脊。
憶昔帝舜時有董父氏善養龍,賜姓豢龍氏。龍族神力圣潔,非靈泉不棲,非玉芝不食。養成者可得神力,呼風喚雨,故養龍之術,為昆侖仙山不傳之秘。
夏啟時養龍鼎盛,臣子神祇皆乘化形之龍巡行,金鱗耀日,威震八方。至槐、芒二帝,真龍感天命遁海,形龍因龍門遺失漸失。
以至孔甲時期,未見龍形,但存豢龍記事。
一日,出巡至天池巡獵,帝孔甲遇天池兩長蟲,鱗甲不知。相臣曰:“此形龍也,雖非真龍,亦有神力。”
孔甲大喜,命甲士以玄鐵鎖鏈攝之,筑湖池豢養,日供玉液瓊漿,夜燃龍涎香。
然其宮中無人,能養龍鱗之物。時有劉累者劉氏首領,至豢龍氏學有所成,馴龍之術,乃自薦馴龍。孔甲賜姓御龍氏,封地千里、責龍鱗事物。形龍養有四年。
時日御龍氏巡察,其一雌龍暴斃,雄龍嘶鳴不已,引雷暴,天降洪雨,遂順河潛游。
御龍氏劉累懼罪,烹死龍做膳獻于孔甲,稱“山海珍饈,名曰螭肉”。
孔甲食之,贊不絕口,復索龍肉。御龍氏知禍事難當,恐禍及族裔,遂攜族潛逃,隱于深山,后世劉氏子孫,皆擅馴獸之術,傳為“靈獸宗”。
此后華夏朝堂,再無龍影,唯余傳說,令人嗟嘆。
孔甲慕先祖禹、啟乘龍之威,竟逆天改制,于高廟立昊天天帝神位,以金鑄神像,高九丈,目嵌夜明珠,威儀赫赫。
伏羲、黃帝、少昊等五帝屈居配位,祭以六牲五牢,燃香如林,晝夜不絕。
孔甲自謂:“人皇雖尊,終屬凡胎,唯昊天上帝可賜真龍。”
于天界昊天感應,昊天賜東海五龍于天池,鱗甲如玄玉,角生紫電。孔甲見真龍,伏地叩拜,額觸金階,君威盡失。
人皇之名存實亡,首屈于天威,夏室君權,漸染神權之影。
及后,孔甲荒淫無度,常召巫女作“儺舞”,與異**媾,宮中夜夜笙歌,鬼火磷磷。
更有方士獻“淫龍丹”,服之可御淫百獸,孔甲耽之成癮,形容枯槁。
天怒人怨,師門神祇降罰,一日雷雨交加,天降火隕石,焚其寢宮。孔甲披發跣足,呼號“昊天救孤”,終斃于烈焰。
史官嘆曰:“孔甲逆天命,瀆神祇,夏祚衰微,實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