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移居南華路否?”
在老者思索期間,新的問題出現了。
“不可,南華路目前只收華人礦工、農民、小販等,資產過五十貫錢者皆不可入。”
趙由航答道,朝廷要嚴防南華路創立之初就被豪商大族裹挾的現象,故只受臨時雇工和平民搬遷。
畢竟只有趙由航自己知道,這些資本在沒有約束的時候會變成什么畜生。
看到眾人有些失望,趙由航笑了笑:
“諸位可以遷居呂宋嗎,朕打算推行吏員選拔制并改革科舉,雖然會有限制,但呂宋海商發達,總有機會的。”
聽到改革科舉,坐在角落里的鮑廉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華商們則相視一眼,雖然大宋在政策上防著他們,但官家一不威嚇二不打官腔,還是挺好溝通的。
在這趨勢下,更敏感的問題接踵而至:“不知陛下所指借貸之事,以何物為參照,可有利息?”
“以大宋銅錢為參照,歲息單利二厘。”趙由航說道:
“哪怕未來朝廷換幣發鈔,也承諾以都城的市場糧價為基準,隨之變動債務。”
聞言,眾華商眨眼的眨眼、偷喵的偷瞄。
二厘,換個說法就是一百得二,這跟零利能有多大區別。
雖說這換幣換鈔的保證比元朝強得多,宋庭自先帝以來,堅持的錢幣含量不改、厚度不改,也讓宋錢目前還“值錢”。
但這么個利率,還是多少有點失望的。
大家反應被趙由航一一看在眼里,最終化為兩道笑聲。
“呵……朕知道你們在想什么,這利息太低了,但同時,朕這還有一政令:”
“凡有借款海商在呂宋港口交易的,所涉一切稅務減半!并當場沖抵借款,無需再付!”
趙由航的聲音清澈洪亮,在坐的每一位華商聽的清清楚楚,大家愣了瞬間之后由此振奮起來。
大宋商品市場哪都好,就是稅太重了,一般貨物按十一收,特殊的甚至兩三成,再加上其他小稅種,去一次都得扒層皮。
如今直接減半,那就相當于多賺半成,大家竊竊私語起來,討論著要不要多少借點東西給呂宋。
但驚喜遠不止此。
在趙由航多少吃了點東西后,當即宣布了第二條政令:
“除稅收減免外,呂宋官坊每月將提前截留布匹、瓷器、金子、香料、珍珠、柚木、海鹽七大物件約三成的產量。”
“對于這些庫存,每五日取出一批,以布匹九折、其余市價八五折的價格,專供專賣給在港的借款海商們!”
“至于每家的具體比例,則取決于借款份額。”
“咔擦!”
不知是誰被這消息鎮住,手中酒杯一個沒拿穩,摔碎在了地上。
但沒人在意這個小插曲,大家均被宋庭的這項政令所吸引了。
“我朗家愿出資一萬貫的物資人力支持南華路建設!”
“我李家出兩萬貫!”
“我代家出一萬外加一條船!”
“我……”
眾人嚷嚷起來,原本嚴肅的御宴瞬間和菜市場一般。
氣的次坐老者連連咳嗽,出聲制止:“天子在此,莫要失了禮節!”
“無妨、無妨。”趙由航擺了擺手,這才哪到哪。
當初先帝試圖改革的時候,那些知禮的酸儒被逼急了,哭的哭、喊祖宗的喊祖宗、撞墻的撞墻,比這可熱鬧多了。
“諸位熱情朕已心領,只是南華路建設也不會乍然需要如此多的資金。”
趙由航說道:
“朝廷會定期公布所需資金物資,并分出大半,供各位優先采買。余下的份額才會輪到其他華商及南洋各界。”
“謝陛下!”
眾人紛紛拜道。
……
“此番當真是大收獲啊……”眾人竊竊私語,冷靜下來開始復盤。
“陛下這招確實高明,不僅借到了錢,促進了呂宋發展,還和我等華商深度綁定,陽謀啊。”
酒過三巡后,有離得遠的懂哥開始小聲分析局勢。
“不過有一點我頗為不解,南華路不過一處小島,建設什么需要把我等叫過來一起湊錢呢?”
懂哥撓了撓頭:“該不會是南華路……要擴張了吧?”
眾人聞言也是沉思起來,大家都是聰明人,這么一想還真有可能。
“陛下,”恰逢此時,次坐老者站了起來,向趙由航敬了杯酒,像是喝多了一樣,帶著微弱的哭聲向趙由航傾訴道。
“草民自隨父渡南洋以來,就如同一根草芥、什么苦什么累都受了一遍,從未受過什么庇護。”
“在這里的不少華商也是一樣,我們雖然有些浮財,但還是總受當地官府欺負。”
“直到陛下來此,我等境遇才有了改善……還給了我等如此殊榮……實是天恩浩蕩。”
“只是……”老者頓了頓:“草民有些擔心,這些殊榮會讓南洋其他人等更加仇恨我等華人……”
“等陛下一走,臣擔心他們變本加厲……甚至兵戎相見!”
趙由航眼神微瞇:
“此事確有可能,不過諸位放心,自今日起,只要愿尊我大宋律法,承認乃我大宋子民的華商,皆可在市舶司處領取海商引。”
“此引與尋常商引不同,無需實時納稅,只交于大宋境內發生或直接有關的部分,以及個人財產稅。”
“有此引后,諸位便可以到南華路來尋求庇護。”
“額,陛下圣明。”老者眨巴眨巴眼,借著“酒勁”回到了座位上。
官家說的很是漂亮,只是有一點問題。
那就是他們大老遠的出海,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避那猛如虎的苛捐雜稅。
出海前要交稅、出海后還要交稅,那不白出海了嗎。
這下想回呂宋安家的華商都得掂量掂量了。
對于他們的尷尬,趙由航就當沒看見,只是自顧自的說道:“當然,這海商引領與不領全憑自愿,與先前說的借款之事無關。”
“但南華路這邊卻要做好庇護華商的準備,故朕決定再度拓土,將南華路范圍推至半島,并組建海軍!”
趙由航平地一聲雷,托出了他那個早就放出風去的、改變南洋的決定。
眾人雖有一定猜測,但聽到了之后也是被嚇了一跳。
這話也提醒了老者,別抱著什么海商引細琢磨了,大宋和三佛齊要打起來了,大孫子說的機會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