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是中國人最重要的節日，而春節里最重要的日子就是除夕了，這一日最重要的事情莫過于“團年”。除夕里的團年有著很重要的意義。不僅僅是團聚，吃飯，還有祭祀祖先，歸攏人心，亦有展望未來之意。有時候還會商討和安排晚輩們讀書，工作，甚至結婚等事宜。所有的人都會在這一天想盡辦法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個地方——家。家給了在外闖蕩的人以勇氣，也默默等待著游子們的回歸。

今年是一個暖冬，沒有呼嘯的北風，凜冽的冬雪。古人說“瑞雪兆豐年”，所以老人們在擔憂來年年景不好。雖有此隱憂，但在外奔波忙碌的親人們的歸來讓在家殷切等待的人喜上眉梢。時近午時，在這個小村莊里，這個小縣城里，這個中華家里，每家每戶都進行著極為相似的一幕——一大家子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此時的石若家中亦是如此景象。在年前農閑的時候，石若給了父母3萬元錢，讓他們請人將家里房屋翻修一下。雖然3萬元不怎么多，但是就現在看來，這錢花得很值得。墻壁重新刷白了，屋頂的換了更加好看耐用的彩鋼瓦，是請的同村的一個表哥弄的；衛生間，廚房水電還有浴霸，油煙機，液化氣灶具是找世謙的表弟做的。都是親戚，只是收了成本價加人工錢。還添置了現在吃飯的大圓桌和餐椅，家中的煥然一新更添了幾分喜慶。

一道道菜從后屋的廚房端上堂屋的大圓桌上，三個女人輪番的忙碌著，一會兒就擺好了飯菜碗筷。石葉銀讓大女婿劉強去外面又燃放了一掛鞭炮，用以告知左鄰右舍和廣大天地：我家的人兒聚齊了，我們要開飯了。隨著噼噼啪啪的鞭炮聲，石葉銀讓劉強關上大門，自己則在桌上擺上了8個酒杯，挨個的往杯中倒酒，且每個酒杯都只是倒了四分之一左右，一邊倒酒還一邊念念有詞：“爹爹，您慢點兒喝，保佑你的子孫們學習進步，事業高升”又或者是“奶奶，您慢慢喝，保佑您的后輩們健健康康，無病無災”諸如此類。敬完酒，再挨個的添飯，添完飯再挨個的奉茶，也就是在每副碗筷前的地面上倒一點兒茶水，有端茶送客之意。并且也還囑咐道：“祖先們，你們吃好喝好啊，吃好喝好就先回去吧，不要在此停留，免得嚇到了剛剛出生的小寶寶。”說完將每一雙筷子都橫放在飯碗上。大家很認真嚴肅的看著石葉銀做完這些重要的敬祖儀式后，才在石葉銀的招呼下各自坐下來，并放下飯碗上的筷子。

石葉銀坐北朝南，這是主位，左右便是劉強和郝大偉，再然后才是古玉菊、石燕子、石琴琴、石若。之所以這樣坐，估計還是傳統使然。桌子很大，菜擺滿了整整一桌。兩個火鍋：土雞燉香菇、牛肉燉胡蘿卜；五樣蒸菜：珍珠丸子、魚糕、豆腐丸子、粉蒸排骨、豆豉扣肉；紅燒鯉魚、紅燒肉；四碟冷菜：香腸、順風（豬耳朵）、豬肝、豬心；三樣小炒：五花肉炒芹菜、清炒筍片、雞丁玉米。還有兩筐子下火鍋的菜：青菜（大白菜、香菜）、千張絲。屋里蒸騰的熱氣，氤氳的香氣，食物中的煙火氣是我們生活中最大的底氣。

“來來來，吃飯了。會喝酒的把面前的祖宗酒喝了，喝了福氣連連。”石葉銀端起面前的那半杯酒繼續對眾人說：“今年，大家都回來了，我很高興，來來來，喝酒喝酒。”

大家紛紛站了起來，舉起面前的酒杯和飲料，干杯，飲勝，然后坐下來，吃菜。第一杯酒剛剛下肚，石葉銀又站了起來，高興的說：“這第二杯酒，我們隆重歡迎小郝的到來，我期望他明年能以另外一種身份再來。”說完，高興的看了一眼石若和郝大偉。郝大偉見狀立馬站起來，與石葉銀碰杯，大家也紛紛站起來與郝大偉碰杯。郝大偉兩大口白酒下肚了，他還未因為酒精的作用而臉紅，石若卻是面紅耳赤的給郝大偉夾菜，還勸說：“你慢些喝，先吃點菜。”

“沒事兒，今天又不開車了，再說我得陪叔叔喝酒不是。”郝大偉咧開嘴對石葉銀說：“石叔，這酒挺好入口的，喝起來還有一股米酒的甜香味。”

“你覺得好就行，那咱們再來一杯。”石葉銀又一次站了起來。

“這第三杯酒，恭喜劉強和燕子添了個兒子。”

堂屋里，親人們股籌交錯，互訴衷腸；搖窩中，小豆豆春睡正酣，美夢連連；屋外面，鞭炮聲此起彼伏，響徹云霄。所有人的中國人，甚至中華文化圈的人都在歡度春節。

團完年，按照老規矩，家人們要依次沐浴，洗去這一年的晦氣霉運，去陳迎新；洗干凈家中所有的臟衣服，驅除窮運。干干凈凈過大年。這些事情做完后，還要上墳送燈。

吃完團年飯后的郝大偉看見大家各忙各的去了，而他與劉強又不是很熟悉，而且他有些不喜歡流里流氣的劉強，故而也沒什么能與劉強聊的。他感覺有些無聊，便走到外面的打谷場邊上的菜園子前踱步，這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可以看到殺人崗和擺刀堰以及來時的那條公路。路兩邊許多油菜田綠油油的，其中還點綴著幾朵早開的黃花，分外可愛。一陣風吹來，將酒精帶來的燥熱感頓時吹散，頭腦也清靈了許多。他突然感到一絲懊悔，自己都30多的人了，居然還那么的沖動，怪只怪自己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居然在除夕這一天貿貿然來到若若家里。是啊，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待在這里，還真是有點兒尷尬的。

石若從廚房走出來，見郝大偉不在屋里，卻一個人在菜園邊上轉悠，怕他一個人有被冷落之感，便擦干凈手向他走去。郝大偉見若若過來了，便低聲問：“后面怎么辦？我感覺除夕在你家過夜不太合適。”

石若忘向郝大偉，嫣然一笑：“你不是楚楚可憐的央求我收留你么？現在怎么又感覺不合適了呢？”

石若剛剛在廚房幫媽媽收拾碗筷的時候，面對著媽媽的問話，反倒讓她想通了一些事情。她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她決定從此不在用偽裝來保護自己。愛情這個東西，就是那一瞬間的悸動，既然郝大偉為了她能死乞白賴的跟隨她來的這個落后的鄉村，她也應該多少關注一下他的感覺。

郝大偉以手撓頭，囧態畢露。

“我，我現在是留也不是，走的話好像就更不合適了。”

石若明白郝大偉此時的窘境，她本來就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向四周瞄了一眼，左近無人，而此時的郝大偉也正看著石家灣下面的那條來時的公路，應該是在打著退堂鼓。石若踮起腳，趁他不備，在他的側臉上快速的輕輕啄了一下，丟下一句：“你就別想著走了，聽我安排吧。”然后轉身就跑回去了。

這一下輪到郝大偉懵了，他從未想過是這樣。他知道石若一向膽大，卻未想到過是石若先主動的親了他。這顆心啊，咚咚的跳著，臉紅了起來。這一下子讓郝大偉的心踏實多了，原來啊，這所有的不安和無所適從都是源自于石若對他的態度。得到了這樣的一個肯定，他終于下定了決心，于是便撥通了媽媽的微信電話。

“媽……”

“大偉？有什么事啊？你是不知道啊，這里一點兒都不冷，穿個短袖就行了。”

“好，那個地方是好，但是那是年輕人玩的地方，你們跑去湊啥熱鬧啊！”

“誰說的，這里有好多來自中國的中國人，跟我們年齡差不多的大有人在，你沒見識別瞎說。”

“好，我瞎說的，你們初三之前能不能回來啊？”

“初三？那肯定是回不去的，你爸爸剛剛還說要去雅加達看看。”

“如果你們能在初三之前回來，我就給你們帶一個兒媳婦回來，要不然，你們再等一年吧！”然后就掛斷了電話。在母親面前，他任性慣了，那索性就再任性一些吧。沒幾秒鐘，媽媽的電話就來了，但是他沒有接，掛斷后，他用微信發了一張石若的照片過去。照片是他偷拍的，沒有精致的面部特寫，僅僅是石若拿著抄網去抄魚的照片。她雙手拿著抄網，就像那花木蘭手握長槍，英氣勃勃。

正當他放大照片獨自欣賞的時候，劉強和石燕子走了出來，抱著包得嚴嚴實實的小豆豆，而其他人也跟在后面。原來是他們要回去了，下午還要到劉強父母家去再團一次年。一一告別后，騎上摩托車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