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九醫，孔梅溪的確會治病，笑著去李紈屋子看病。

李紈的丫鬟素云卻攔在門口，說道：“孤兒寡女的，怎么了得？”話里的意思是她不算人。

孔梅溪沒法子，一同跟來的林黛玉道：“我進去不就得了？”

素云搖搖頭，說道：“只怕也不行。”

孔梅溪覺得這賈府對人命大事著實冷漠得厲害，這不讓，那不讓，分明是不讓李紈活。原不打算管，可看到一旁林黛玉滿含惻隱的眼神，他又受不了，說道：“這也簡單，讓璉二奶奶過來。”

素云聽了，到屋中看了一眼李紈，見不是事，忙去鳳姐院中請王熙鳳。

王熙鳳過來，和孔梅溪一起進了李紈的閨房。

躺在床上的李紈見王熙鳳、孔梅溪來了，強睜著眼，就要站起來。

王熙鳳道：“快別起來，站起來頭暈。”又道：“孔大爺是給你看病的。”

李紈一臉病懨懨的，瞧著人心里難受。

孔梅溪把手伸過去，李紈就把手縮回被單，孔梅溪嘆口氣，王熙鳳看在眼里，說道：“嫂子，都到這個時候何必再講這些虛禮。”

李紈把兩眼睜的滴溜圓，把手從被單里拿出來，指著一個手指。

王熙鳳順著手指，放眼望去，把帳幔拉下，李紈方從帳子里伸出一只手。

孔梅溪覺得李紈是一只籠中鳥，規規矩矩，她愛賈府，可賈府似乎不是很愛她，真真是可憐可嘆。將手搭在她的脈上，診了一番，提筆寫了藥方。

王熙鳳將藥方拿在手里看了一回，也不知她能不能看明白，又把藥方遞出去，讓素云抓藥。

抓藥、熬藥時間太長，孔梅溪無意聞藥的苦味，拱一拱手，便走了。

王熙鳳就在床邊陪伴，李紈想找些話說，怕她寂寞，可總是沒有精神。

王熙鳳想讓李紈歇歇，又怕她失落心酸，只得陪著說了幾句，捱了許久，素云終于端藥進來。

李紈吃了藥，額頭出了些汗，王熙鳳笑道：“發了汗，可算是要好了。

李紈著實感激，眼里一陣潮潤，說了些由衷的話，又覺饑腸轆轆，像有只嘴在里頭咬肉。

王熙鳳笑道：“知道餓，這病已然是要好了。”腦海中忽然想起昨夜之事，頭一低，說道：“其實你該感謝那位孔大爺，昨夜是他先給你找茶的，只是被人攔了。”

李紈眼張失落，微微搖頭，細聲道：“我不知道。”

王熙鳳道：“想來他胸懷也寬，來咱們賈府，老太太看不慣他，東府的人也和他有別扭，這個時候還能來搭救你，真是個好心腸的人。”

李紈聽了，一聲不吭。

而王熙鳳也沒接著說，經過昨夜之事，她的一些心淡了，另有些心卻炙熱起來，她想活得漂漂亮亮的，不要困難時要人可憐。

······

孔梅溪出了病房，專門要聽林黛玉說“好哥哥。”

可這林黛玉也勢利起來，說了幾聲好哥哥，聽孔梅溪了李紈的病情后，便把自己鎖在閨房，似覺吃了大虧似的，不出來了。

孔梅溪回憶起昨夜的打斗，覺得功夫還不夠，拿根木棍子，一起把《太虛劍訣》里的三十六劍使出來；而后，便是看書，要玉釧兒踩背。

午時時分，賈赦和賈政又來了。說起吃酒的事情。

孔梅溪道：“兩位老爺既在一處，一起吃酒不就得了？這時分東辨西，白白傷了和氣。”

賈赦、賈政一起搖頭，這當然不成，兩女共侍一夫，這孔梅溪也想得忒好了。

孔梅溪心里也把這兄弟倆的心思猜了八九分，知道他們是怕自己亂說，想用女兒來拉攏，封口。

貴族人家第一看中的就是自己的體面。自己知道他們的齷齪事，偏偏又能把消息遞進宮里，他們捂不得口。

噯，想到此處，孔梅溪都替賈府的當家人賈母感到為難。

把賈家姑娘嫁給他，想想都知道，賈母做出這個決策時，一定難受的跟吃了屎一樣。

而且就算賈家有這個意思，他也不好答應，他只有一個兼祧的妻位，可這個位置，被林黛玉許給秦可卿了，至于正妻，自然是林黛玉的。當他的妾？他敢說這話，賈家都不敢答應。

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啊。

不過孔梅溪忽然還真想到了一個兩全法，那就是，他把賈珍的事兒，揭發出去，賈珍和賈蓉自然要被殺頭，榮府、寧府都涼了算了，他發發慈悲，把賈家這四個姑娘都養了得了。

可是，一想到賈母形同枯槁的模樣，他就渾身不得勁，這老太太還挺好玩的。

一念神魔，孔梅溪發覺自己也為難住了。

見孔梅溪不開口，賈赦終于熬不住了，說道：“這一頓飯就是為了說說昨天的事情，孔大爺還是別推辭了。”

孔梅溪道：“老爺快人快語，好，這宴得吃，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吧。”

賈赦和賈政互相看了一眼，賈政道：“我這邊近。”賈赦點頭道：“也好。”

席間，賈政問起孔梅溪的婚事，孔梅溪道：“和那秦家有談，這事兒二位老爺爺知道。”

賈政頷首，說道：“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擔心？”孔梅溪皺著眉，問道：“二位老爺別不是看中了我，準備招我當東床快婿吧？”

賈政還開口，賈赦一拍手，說道：“對了，就是這個意思。”

孔梅溪問道：“誰當老大，誰當老二。”

賈赦道：“我家姑娘是比二老爺家的姑娘大。”隨后又愕然道：“你什么意思，還想兩個都要？你也太貪了。”

孔梅溪笑道：“親上加親嘛。”

賈赦覺得孔梅溪這臉皮就是成大事的，便道：“我是沒話說。”

賈政此前一直不說話，此時竟道：“也好，你有這個心，我怎么不成全？只是我那姑娘是正妻養的，合該為正。”

賈赦連忙嗆道：“哦，正妻養的，就金貴了？還不是小老婆生的，誰比誰貴了？我家的年紀大，該當正的。”

接著，這兩兄弟便開始了比賽，反正誰的調門高，誰就顯得有道理。

二人也不搭理孔梅溪，直說得嗓子啞了，孔梅溪才說：“我瞧也不必爭了，不如抽簽。”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覺得雙輸好過單贏，讓天意做主，未必不是好事，便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