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你放開她吧。”
我趁熱打鐵,想讓男人把張芷溪放開,腳下也朝著兩人的方向動了兩步。
突然,男人的聲音尖利起來。
“別動,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兇手將自己的身體緊緊的縮在張芷溪的身后,手里的刀用了力,張芷溪的脖子上立刻就出現了一條血痕。
“你自首吧,你所信奉的長生教,根本就是假的,是騙人的。”
我見兇手的態度依然很堅硬,只好從另一個方面入手。
好在他們在來之前已經確定了男人的身份,而且查到了關于這個男人的事情。
“你胡說。”
兇手有點歇斯底里的吼道,他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就是因為長生教的秘密。
他努力了這么長的時間,籌劃了這么長的時間,怎么可能是假的?騙人的?
他的養父一直以來都是這么告誡他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弱肉強食,只有身為刀俎才能夠魚肉其他的人。
他一直都信奉著這個神秘的宗教,深信不疑。
“那你聽聽我說的,就知道我有沒有胡說了。”
“你應該是知道自己得了艾滋,這種病對于現代醫學來說無疑是一個絕癥,沒有辦法醫治。”
“所以,你想到了你一直以來都信奉的長生教,并且通過什么其他的手段知道了長生教里面最重要的秘密。”
“我想想,那個秘密大概就是利用五行八卦,找出跟你身體相生的幾個人,取出他們的器官,然后想要獲得長生?”
我說到這里,忍不住搖了搖頭,或者是因為兇手的無知,也或者是為了兇手的自私,或許他應該也知道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吧。
但是,一旦自己的生命真的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就再也無法抑制住心里的那頭野獸。
他放棄了自己的思維,只想試一下那個秘密,他在幻想,或者他才是那個能夠長生不老的人。
“你在黑市里開的那間診所,我們已經找到了,你是個醫生,可能你有自己的渠道,利用醫院的系統或者什么東西吧。”
張芷溪在我說到在醫院上班,并且是個醫生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自己身后的人手都頓了一下。“你說對了,這都是你們查出來的?”
男人的聲音幽幽的響了起來。
“只能說是查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我猜的。”
我見有些起色后,繼續開口。
“你知道了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所以,你能夠選取到適合的五行五臟人選。”
“你很聰明,對五行學說也十分的了解,但是,你肯定不知道,長生教曾經還有一個更有名氣的教徒,張自臣。”
我一邊說一邊緩緩的移動起來,手里的槍還緊緊的端著,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把張芷溪救下來。
“但是,你更不知道的是,張自臣也跟你一樣,也殺過五個五行之人,取了五種不同屬性的器官,但是他并沒有成功。”
“他失敗了,這種方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是騙人的,就算你也得到了五行五臟,但是你也不可能成功。”
“你還是會死,那些人的器官根本就救不了你。”
我最后一句話聲音很大,似乎是想要將聲音灌進男人的腦子里面,讓他真正的認清事實。
“不,你騙我,你說的都是假的。”
兇手不停的搖著頭,感覺自己的信念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就差最后一個器官了,時間還夠,我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
嘴里不停的說著我是在騙他的。
“你是騙我的,你一定是騙我的。”
“自首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張芷溪知道兇手此時已經崩潰了,連忙再補上一句。“放你媽的屁,老子就算真的要死,也要你們兩個給老子墊背。”
男人被徹底激怒了,手里的刀對著張芷溪的脖子就要刺進去。
千鈞一發之際,我沒辦法,扣動了手里的板機。
因為,兇手手里的刀距離張芷溪的脖子拉開了距離,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的這一槍打到了男人的小腿,男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同時,我拿著手槍,朝著男人的方向跑了過去,將張芷溪拉進了自己的懷里。
整個事情的發生,只有片刻時間。
張芷溪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我給圈進了自己的懷里。
男人單膝跪在地上,手里的刀還朝著我們兩個人刺了過去,只不過,他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接連揮出去兩刀,可是卻沒有一刀真正的刺在兩人的身上。
我立即扶好張芷溪,見兇手還在負隅頑抗,想起老黃的死,手里的槍對準了男人的額頭。
只是輕輕扣一下,這個男人就會死了,老黃和小高的仇就報了……
“嚇死我了。”
張芷溪整張臉都是白的,一雙手緊緊的扣著我的手,心有余悸的開口。
手指已經放在了板機的位置上,我將槍口調整了一下,對著兇手另外一條腿開了一槍。
這回兇手才是真正的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哈哈哈,我活不了,你們也別想活,別想活,跟著我一起下地獄吧。”
男人朝著兩人揚起一個恐怖又猙獰的笑容,然后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狠狠的掐了一下中槍的腿。鮮血直流,流得男人整只手都是鮮血。
直到男人的手已經全都是血液,才咧嘴笑得更加瘋狂。
將手里的鮮血對著兩人甩了過去。
“哈哈哈,我有艾滋,既然我活不了了,那么你們就跟著我一起下地獄吧。”
張芷溪在看到男人將染有艾滋病毒的血液朝著他們兩個人甩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懵掉了,整個人連呼吸都停頓了下來。
幸虧我反應很快,轉身將張芷溪圈進了自己的懷里,將自己的后背對向那個兇手。
鮮紅的血液,全都甩到了我的身上。
“沈相儀。”
張芷溪咬著唇,整個人淚流滿面。
“沈相儀。”
張芷溪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只能機械的叫著我——沈相儀的名字,如果我被感染的話,那她……很快,其他人都趕了過來。
連續發酵了一周的連環殺人案終于告破了。
兇手因為受了三槍,所以直接就被送到了醫院里面進行治療。
為了顯示對于這個兇手的重視,警局派出了十個人來對兇手進行監控。
同時,我和張芷溪兩個人也被送到了醫院里,得知兇手有艾滋病,而且他的血液還蓄意甩到了他們兩個的身上。
所以,要給他們一起檢查一下。
“我們不會有事吧。”
張芷溪坐在椅子上心慌意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雖然沒有跟那個男人有什么近距離接觸,但是當天她緩過來的時候,她身上的血液還是讓她心里慌的不行。
“放心,不會有事兒的,艾滋病的傳播沒有這么輕易。”
我搖頭一臉無所謂的安慰著張芷溪。
“你也累了,先休息一會兒吧,這段時間可是沒少熬夜。”
我慢慢的走到醫院走廊上的排椅上,“來,坐一會兒吧。”
張芷溪點頭,在我的身邊坐下。
“我是不是挺丟人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拍了拍張芷溪的肩膀。
“別想太多了,你這樣的表現在新人中,已經是很好了。”
我想了想,又將自己剛才的話給改了一下。
“不止是很好,應該說是可圈可點。”
“真的?”
張芷溪的臉上終于開始有了一絲微笑。
“當然是真的,你覺得我有必要騙你?”
“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呢。”
張芷溪微微噘著小嘴,腦海里想起來的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我騙她喝豆腐腦的事情。
“我討厭你干嘛。”
兩人相視一笑,這一刻也算是建立了革命友誼。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人坐在排椅上睡了過去。
幾天幾夜的辛苦鏖戰,已經耗光了他們的精力,而可能會得病這樣的事情又將他們的心力給摧殘的夠嗆。這一坐下休息,兩個人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張芷溪在嗎?張芷溪?”
“沈相儀,沈相儀在不在?”
檢驗科里,出來一個醫生,手里拿著兩份報告,站在門口叫了起來。
我率先醒了過來,整個人一驚,把正靠在他肩膀上睡著的張芷溪也給弄醒了。
“我,大夫,我是沈相儀,張芷溪也在這里。”
“哦,好。”
大夫點了點頭,然后將手里的檢查報告遞給了他們兩個。
“這是你們兩個的檢查報告,你們自己看一下吧。”
半小時后,宋義的病房里。
宋義腹部被兇手刺了一刀,鮮流了不少,但是傷口卻并不算太重,這一刀并沒有真正的刺到宋義的要害。
就算是稍微重了一些的皮外傷,在醫院養幾天就可以回家了。
現在宋義反倒更擔心張芷溪和我,他們兩個的事情,他早在住院的時候就聽說了。
看到他們兩個人,一臉陰沉的表情坐在自己的病床前,宋義有一種把他們兩個也安排住院的沖動。
“你們兩個什么情況?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怎么說的?”
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只不過這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看。
看得宋義快要崩潰了。
“你們兩個到底怎么回事兒,快點說話。”
我和張芷溪兩個人對視一眼,結果一起笑了起來。
“我們沒事兒,這是我們兩個的報告結果。”
我先手把報告遞給了宋義。宋義連忙接過來,看了好半天,這才放下心里這口壓著的氣。
“你們兩個,還敢拿這種事開玩笑,你們等我出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啊,你快點好起來吧,然后趕緊收拾我們兩個。”
我一臉挑釁,根本就沒在怕的,對著宋義也開起了玩笑。
“宋隊,宋大隊長,等你恢復了,我們一起審尹生。”
尹生就是這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他們早就已經將尹生的情況掌握了。
現在就差審訊尹生,畢竟他也中了三槍,雖然都不是要命的地方,但是這三槍也得讓他在醫院里住上幾天。
審訊的事情,他們也不打算在醫院這里進行。
這邊剛破案,但是犯罪嫌疑人還沒有審訊,但是外面的那些記者就已經接到了風聲。
畢竟這么大的案子破了,警局方面輿論的壓力也減少了不少,所以他們就提前放了一些風出去,結果這醫院就被記者給圍了起來。
大家都想從這里先拿到一手的資料。
全市人民也都翹首以盼著案件的審訊結果。
三天后,宋義和尹生兩人一起出了院,宋義因為傷在腹部,沒有辦法長時間用力和站立,兩人都坐著輪椅回到了警局。
“尹生,39歲,身高182厘米,黃州市人……”
審訊警察將查到的尹生的情況說了一下。
“老實交待吧。”
宋義看向尹生,眼神犀利極了。
案件脈絡已經十分清晰,而且又是在犯案過程中被捕,兇手的身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尹生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三個人,最后視線鎖定在了張芷溪的身上。
“你去醫院查了?沒事兒?”“讓你失望了,我們兩個的確都沒事兒。”
張芷溪看著尹生,腦子里就想起了那天抓他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
“尹生,說說吧。”
我語氣稍微有些不耐煩。
“給我來支煙吧。”
尹生整個人的狀態都松了下來,整個人就像是沒了生氣一樣,眼神里一片死氣。
宋義從上衣兜里拿出了一盒煙,取出一支讓我給尹生遞過去。
我幫尹生將煙點上,然后走回原處。
尹生也沒說話,默默地一口一口的吸著煙。
其他們也是非常有耐性,就這么等碰上尹生把那支煙吸完了。
尹生吸的很快,直到只剩下一個煙屁股的時候,尹生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起來。
一雙眼睛沒有什么焦距,那片死氣好像更深了一層。
又沉吟了片刻,直到張芷溪快要忍不住再開口的時候,尹生終于開口說話了。
“幸虧我把毒癮戒了,不然,光這一支煙,還真不夠勁的。”尹生微微瞇了瞇眼,回想著自己的記憶,口氣十分淡然,說出的話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四十年前,黃州市里有一個有錢人叫尹靖州,做了點小生意,倒賣電視機,掙了不少的錢。
如果尹靖州就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小生意,或許日子過得會很好,可是,尹靖州是個不安分的主,才有了幾個錢就染上了毒癮。
一年時間不到,尹靖州就花光了自己的錢,尹靖州的父母為了把他從歧途上拉回來,就花了老兩口剩下的積蓄,給他買了一個女人回來。
女人叫鄭秀麗,是被人口販子倒賣過來的,鄭秀麗一開始還經常逃跑,每次逃跑都被尹靖州給抓了回來,然后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有了幾次逃跑的事情,尹靖州干脆就把鄭秀麗的腳上栓上了一條鏈子,把鄭秀麗就當做狗一樣的栓在家里。
為了讓鄭秀麗老老實實的呆在家里給自己生個孩子,尹靖州在鄭秀麗睡覺的時候,給鄭秀麗也打了一針毒品,讓她也染上了毒癮。
一個家里兩個人都有毒癮,為了吸毒,家里的所有東西都變賣了,最后還把老兩口給活活氣死了。
尹靖州沒有了金錢的來源,每天白天都在家里打鄭秀麗出氣,晚上的時候就狠狠的折磨鄭秀麗。
鄭秀麗被他折磨的不成樣子,但是為了毒品也無法離開,大概一年后,鄭秀麗給尹靖州生下了一個兒子,就是現在的我。
因為鄭秀麗和尹靖州都吸毒,所以我一身下來就有毒癮,只有毒品才是這一家當時的支柱。
可是沒有錢該怎么吸毒呢?
偷盜、搶劫,尹靖州什么都做了,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夠拿到錢回來買毒品。
最后,尹靖州將主意打到了鄭秀麗的身上,雖然鄭秀麗已經給自己生過一個孩子了,但是身材還是不錯的,就想著讓她去接客掙錢買毒品。
所以,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親眼看見尹靖州在外面拉皮條,把各種各樣的男人都帶到家里來。
而鄭秀麗就當著我的面,一個一個的接客,最多的時候,每天竟然有八個人。
尹靖州也更不把兩個人當做人看,稍有不順尹靖州的事情,就對我們母子拳打腳踢。”
“給我支煙。”
回憶中斷,尹生的臉色難看極了,對著宋義又伸出了一只手。
我眉頭微微的蹙了起來,又走上前給尹生點上了一顆煙。尹生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了一個煙圈,繼續訴說著。
“剛才說的那些基本就是從我母親嘴里知道的,結合著我親眼看到的事情。”
“再之后,我記不得具體時間了,大概是在我八九歲的時候吧。”
“有一天,尹靖州又沒錢吸毒了,就想拉著鄭秀麗出去接客,可是,鄭秀麗因為長時間接客早就染上了臟病。
已經沒有人愿意再到這里找鄭秀麗了,尹靖州氣得不行,開始打罵鄭秀麗,甚至說她還不如死了,賣都沒有人要。
鄭秀麗大概也是因為很久沒有吸到毒品了,整個人狀態都不對,紅著一雙眼跟尹靖州爭執了起來。
鄭秀麗被捅死了。
那時候的我嚇壞了。
我沒有家了…我自己一個人在大街上游蕩,身上還帶著一身的血,所有人都躲著我,避之不及。
那天夜晚來臨的時候,我的毒癮犯了,整個人蜷縮在街邊,痛苦的嘶吼著,全身就像是被螞蟻啃食一樣,讓我痛不欲生。
正好有一個醫生經過,將我給帶回到了他的家里。
收養我的醫生叫陳茍,是黑市里有名的醫生,街頭混混受個傷什么的都在他這里治療一下。
總體來說,陳茍他還是比較有江湖地位的。我稱他為養父,當他發現我有毒癮之后,做了唯一一件好事兒,那就是幫助我把毒癮給戒掉了。
在他身邊大概兩年的時間,我在他的帶領下,開始信奉長生教。
每天都會背一遍長生教的教義,我本來的原生家庭的痛就讓他的童年極其扭曲,又信奉起長生教。
我為刀俎,人為魚肉。
自我為主,自私自利。
十幾年的時間,陳茍他殺過不少人,盜取他們的器官然后售賣出去。
而我呢,自然也把他的本事學了下來。
在五年前,他在意外中死了,我就完全繼承了他,陳茍的衣缽,殺人、販賣器官、拐賣人口,無惡不作。
也成為了新的長生教話事人,我廣收門徒,傳播長生教的教義,這個世界沒有公平,有的只是弱肉強食。
只不過,不幸的事情在我的身上發生了,我感染了艾滋。
我還不想死,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才是人上人,我怎么可能死呢?
我從陳茍的筆記里面找到了一套長生教的秘密,是關于換掉健康人身體里的器官,按照我的五行情況,推算相生的屬性。
然后再從屬性里面尋找適合的祭品。
我們管這些器官的擁有者叫做祭品。
而之前殺掉的四個人的內臟,都被我小心的封存在診所里面的地下室里。
完好的保存著,就等著所有內臟全都收集完成,將它們一個個的換到我自己的身上。”
三個小時之間,尹生將自己的前三十幾年全都交待了個清清楚楚。
雖然已經查到了尹生的大部分情況,但是從他自己的嘴里說出來,還有這么多的內容,真的是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撼到了。“你真是豬狗不如。”
張芷溪嘴唇蠕動了半天,最后只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就當做了個評論。
她雖然從小失去了張德華這個父親,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但是她覺得自己比他幸福太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如果在他這樣的生長環境下成長,會變成什么樣子。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一樣的。
縱然對尹生他的童年表示十分的同情,但這并不能抹殺他之后的所作所為。
尹生先聽到張芷溪對于自己的評價,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是猖狂大笑。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是豬狗不如,每一個人都是骯臟愚蠢的畜生,我這么做是在凈化他們,他們應該感到幸福,因為我可以用到他們的器官感到幸福。”
“你簡直就是變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生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變態?哈哈哈,對,我是變態,那又怎么樣?”
“你就是畜生,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權利剝奪其他人的生命,尤其是你這樣的敗類、瘋子,你身上的一切悲慘都是你強加到別人身上傷害的回饋。”
“你是最后一個祭品的女兒,對吧。”
尹生側頭看向張芷溪,“你跟我一樣,一樣是被拋棄的,你不恨張德華嗎?你是不是有點懊悔,我沒有殺得了他?”
“你把死掉的人當做祭品?你以為你是誰?主宰人命的上帝嗎?”
張芷溪雙手緊握成拳,關節處泛著青白。
“對,我就是上帝。”
“人類本身就是沒有人性的,所有人都在互相攻伐,所有的歷史也都是一樣,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
“秦始皇統一中國,但是他殺了多少人?只要有人崛起,那么就一定會白骨累累。”
“殺人和殺動物,其實沒什么區別。”
他輕輕開口,然后不管張芷溪再說些什么,他都不再說話了。
有了尹生的口供,這幾件案子也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我的心里卻始終有些不舒服,感覺有些事情還是要去查證一下。
根據尹生的口供里提供的地址,我來到了他八歲以前生活過的地方。
那里早就一片荒蕪,只是有一些遺留著的小房子顯示著之前有人曾經在這里居住過。
我把每一間屋子都走了一遍,挨個跟尹生口供里的家來進行比對。
終于,在走到第五家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東西,知道自己找對了。
推開門,里面掛滿了蜘蛛網,地上蓋了一層厚厚的灰,角落里傳來吱吱的叫聲。可能是長期沒有人居住的原因,這里已經被其他的動物給占領了。
房間布置的非常簡陋,唯一能剩下來的家具,大概就是房間里放著的那張木床。
我走了過去,輕輕的拍了拍,灰塵立刻就飛揚起來,我嗆咳了好半天。
直到灰燼落了下去,我又在這房間里走了起來。
突然,又是幾聲吱吱的叫聲,我尋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那床角處好像被老鼠啃開了一個破洞。
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
我連忙上前,朝著破洞里看了過去,是一本日記本。
我把床搬開,將里面被老鼠磕了幾頁的日記本拿了出來。
上面同樣也是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我小心的打開,里面的紙張早就已經發黃了發脆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才將日記本合上,外面的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
看守所里。
“看來你的日子還得還挺舒坦的。”
我拿著日記本來看尹生。
“還行啊,就那么回事兒,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會來看我。”
“嗯,你殺了我最好的朋友。”
他始終記得老黃的死,雖然已經抓到了真兇,但是他的心里還是有一個疙瘩,沒有辦法解開。
“哦?是那個祭品?”
尹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之前一直在想,抓到你之后要怎么報復你,可抓到你之后,聽到你在審訊室里說的話,我又覺得你什么都不在乎了。”“既然不在乎,那還有什么能讓你在意呢?”
我坐在了尹生的對面,將手里的日記本揚了揚。
“我去了一趟你的老家,在一個破舊的床板底下,發現了這本日記本。”
尹生視線朝著日記本掃了過去,記憶不斷的在翻滾著,眼前的日記本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但是卻又想不起來在什么地方見過。
老房子里?
“這是你母親鄭秀麗的日記。”
我將日記本推向了尹生的位置。
他的話音一落,就看到了尹生身體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你胡說。”
“你不相信的話,可以打開看一下。”
我微抬了抬下巴,一臉的挑釁之色。
尹生沉默了半晌,才伸手去拿那本已經破舊不堪的日記本。
尹生打開日記本,只是第一頁就看了近十分鐘,眼里帶著一絲絲血紅之色。
日記的第一頁,寫著:
今天是我懷孕的第100天,我找到了這個本子,想把關于寶貝的一切都記錄下來。
本來發現我懷孕后,他已經不會動手打我了,我覺得日子還算好過一些,但是我染上了毒癮,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孩子會不會有問題,我也不清楚。
心里很擔心,希望寶貝一切都好!
日記本里的字,每一頁寫字的用具都不一樣,有碳灰,還有鉛筆,還有斷著油的油性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翻看著日記本,一雙手都微微的顫抖了起來。今天寶貝在肚子里動了一下,我開心極了,只不過,我有點擔心,家里沒有錢了,都被他拿走了,我不知道孩子的營養能不能跟得上。
明天,我得想辦法弄些吃的來。
寶貝三個月了,他總是哭,臉色發青,我猜可能是因為我被染上了毒癮,我該怎么辦?我的寶貝,我該怎么才能救你。
寶貝終于一周歲了,我的奶水沒有了,只能喝些米湯果腹,他太瘦了,我真的對不起我的寶貝。
我又被他打了,原因竟然是他沒有錢吸毒了,竟然想賣掉我的寶貝,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跟他拼命,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他把我的寶貝賣掉。
我只有寶貝了,只要有他在我身邊,我才有活下去的勇氣,寶貝,媽媽愛你。
看到最后,尹生滿臉淚痕,眼前似乎是看到了鄭秀麗對著自己微笑的樣子。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