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克制
- 死紀
- 樂允
- 3418字
- 2025-08-25 17:29:07
棲竹不知道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關注這個少年,少年如溫暖的陽光一樣溫柔美好;她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心里也會因為遠青安的一句話蕩起漣漪。
更讓她難過的是他似乎也對她心動,棲竹不知道怎么面對這段感情。她纖細修長的手拿著一支筆,不知不覺已經在草稿本上戳出了好幾個黑點。
她想一朵早已散發著惡臭味的野玫瑰,又怎么可以配得上如此純粹美好的他呢?她不能這么自私。
夜色越來越深,棲竹看著窗外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的滅掉,心里暗暗下了決心。
遠青安正站在陽臺上望向遠處棲竹的窗戶,少女的輪廓印在窗上,也印在少年的心里。他在想棲竹怎么這么晚還沒有休息。杯子子里的水也喝的差不多了。
街道上的人影越來越少,只是偶爾有幾個酒鬼互相攙扶。不久少女印在窗戶上的影子消失了,遠青安的眼神也跟著暗淡下來,心里的余溫卻久久未散。
他那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搖晃手里的玻璃杯,把水一飲而盡。月光打在少年輪廓分明的臉上,低垂的眼眸深邃而明亮。
第二天,遠青安算準時間出門帶了兩份早餐。“媽,我先走了!”遠青安急急忙忙的說。“你這孩子,時間還早不用那么趕,注意安全!”遠媽媽的聲音伴隨著廚房里鍋碗瓢盆乒乒乓乓的聲響。
晨光熹微中,棲竹已經收拾妥當。她站在鏡前,仔細地將校服領子撫平,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決絕的緩慢。鏡中的少女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那是一夜無眠的痕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右頰——那里曾經有一道淺淺的傷痕,是父親摔碎酒杯時飛濺的碎片所傷。如今疤痕早已淡去,但那種刺痛感卻烙印在記憶深處,時刻提醒著她:愛總是與傷害相伴。
“不能重蹈覆轍。”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語,聲音堅定卻帶著細微的顫抖。
出門時,她特意提早了十五分鐘,選擇了一條繞遠的小路。秋日的晨風已有涼意,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這條路不會經過那個他們常常“偶遇”的街角,不會看見那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的少年。
然而命運似乎總有自己的安排。就在她即將走進校門時,熟悉的聲音還是從身后響起了。
“棲竹!”
她的脊背瞬間僵直。那個聲音如溫暖的陽光,總能輕易照進她內心最深的角落。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
遠青安站在幾步開外,手里提著兩個印有“老街包子鋪”標志的紙袋,熱氣微微蒸騰。他總是這樣,記得她喜歡的那家小店,記得她最愛鮮肉包配甜豆漿。
“你今天怎么這么早?”遠青安快步走近,眼睛里閃爍著驚喜的光,“幸好我今天也出門早了,不然就錯過你了。”
棲竹垂下眼簾,不敢直視他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起早了,想早點到學校復習。”她簡短地回答,聲音平淡得讓自己都陌生。
遠青安似乎沒察覺到異常,自然地遞過一個紙袋:“正好,我多買了一份。還是你最喜歡的。”
紙袋散發著溫暖的香氣,那是遠青安特有的體貼與溫暖。棲竹的手指微微顫動,幾乎要伸出去接住那份熟悉的關懷。但她很快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用了,我吃過了,謝謝。”她說,聲音冷硬得像秋日的晨風。
遠青安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這樣啊...那留著課間吃?你上次不是說第三節課總會餓嗎?”他試圖再次遞過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棲竹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真的不用,我不餓。”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以后也不用特意給我帶早餐了,太麻煩你了。”
這句話像一堵無形的墻,驟然豎立在兩人之間。遠青安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平常的對話。他慢慢收回手,紙袋在他身側微微晃動。
“不麻煩的,反正順路...”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因為棲竹已經轉身向校門走去。
“棲竹?”遠青安追上幾步,聲音里帶著困惑與擔憂,“發生什么事了嗎?”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沒事,只是想專注學習。高三了,不該分心。”這句話她反復練習了一整夜,說出來卻依然心如刀割。
遠青安靜默了片刻。晨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干凈明亮得像一幅畫,而棲竹覺得自己永遠是畫外那個不該存在的污點。
“我明白了。”遠青安最終輕聲說,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淡淡的失落,“那至少把這個拿著?就當是...”
“真的不用了,謝謝。”棲竹打斷他,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學樓。
每一步都沉重如鐵,但她沒有停下,直到拐進樓梯間,確認遠青安看不到她了,才癱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大口喘氣。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抬手狠狠擦去,不允許自己軟弱。這是正確的選擇,她反復告訴自己。遠離溫暖,才能避免日后的灼傷。
教室里,棲竹選擇了一個靠窗的座位,遠離她平時坐的、離遠青安很近的位置。當遠青安走進教室時,他的目光立刻尋找著她。看到她的新座位,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課間休息時,遠青安還是走向了她的座位。“能談談嗎?”他輕聲問,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棲竹沒有抬頭,繼續在作業本上寫著什么。“沒什么好談的,我說得很清楚了。”
遠青安沒有離開。“我不相信那是你的真心話。昨天我們還一起在圖書館復習,你還對我笑了。今天怎么就全都變了?”
棲竹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她想起昨天那個時刻,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灑在遠青安的發梢,他認真講解數學題的樣子讓她心跳加速。那一刻,她幾乎相信自己是值得被喜歡的。
但夜晚總是帶來回憶,帶來那個她永遠無法擺脫的陰影——父親醉醺醺的怒吼,母親隱忍的哭泣,還有那些無法愈合的傷口。
“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她終于說,聲音冷硬,“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我們不應該走得太近。”
遠青安俯身壓低聲音:“告訴我真相,棲竹。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讓你不舒服的事?如果是,我道歉。”
棲竹的心揪緊了。他總是這樣,總是先考慮別人的感受,總是那么善良體貼。這讓她更加確信自己配不上他。
“不是你的事,是我的問題。”她終于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不喜歡你,遠青安。我不相信任何形式的承諾和永恒。所以請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這個解釋讓遠青安沉默了。他凝視著她,眼神復雜而深沉。
“我不相信。”他終于說,那你昨天那些表現算什么他又怎么?”其實他也不敢保證這樣的女孩會喜歡上他。#
棲竹的心顫動了。她沒想到他注意到了這么多細節,沒想到他在心中為她描繪了這樣一幅畫像。但這恰恰證明了她的觀點——他喜歡上的只是一個表象,一個她精心構筑的假象。真正的她,那個內心破碎、充滿恐懼的她,會讓他失望的。
“你看到的不是真實的我。”她低聲說,“真實的我...不值得你喜歡。”
遠青安還想說什么,但上課鈴響了。他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座位,但整節課,棲竹都能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那目光灼熱而執著,仿佛要穿透她筑起的所有防線。
放學后,棲竹快步走向校門,希望避開遠青安。但就在她即將走出校門時,他擋在了她面前。
“陪我走一段吧。”他說,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就今天這一次。之后如果你還是堅持,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棲竹猶豫了。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但內心某個角落渴望這最后一次的相處。最終,她微微點頭。
他們沿著熟悉的街道走著,初秋的微風拂過,帶著涼意。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完全令人不適。
遠青安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這種體貼幾乎讓棲竹崩潰——他那么好,那么好,而她注定無法回應這份好意。
走到分岔路口時,棲竹停下腳步。“就到這里吧。”她輕聲說,“謝謝你...謝謝一切。”
遠青安凝視著她,眼神里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說了一句:“如果這是你真正想要的。”
棲竹點點頭,轉身離開。她沒有解釋那個酗酒暴力的父親,沒有描述那些恐懼的夜晚,沒有訴說母親忍氣吞聲的愛情如何扭曲了她對愛的理解。有些傷口,注定只能自己舔舐。
回到家,母親正在準備晚餐。看到棲竹紅腫的眼睛,她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多做了一個她愛吃的菜。餐桌上,兩人安靜地吃飯,那種默契的沉默是多年來共同面對風雨形成的。
晚上,棲竹坐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她寫道:“今天,我做了一個必要的決定。我推開了可能幸福的可能,但我不后悔。在學會愛別人之前,我必須先治愈自己。有些循環,必須由我這一代來打破。”
窗外,月光如水。棲竹關上臺燈,在黑暗中輕聲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會學會健康的愛。但不是現在,不是以現在這個破碎的自己。”
那一刻,棲竹感到的不是失去,而是一種奇特的解脫。她終于打破了那個循環,選擇了不同于母親的道路。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一種沉默卻堅定的成長。
遠青安的身影在她心中漸漸模糊,但那份溫暖卻永遠留在記憶里。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沒有解釋,沒有拖泥帶水,只有一份沉默的決意,和兩個年輕人各自的前路。
棲竹知道,前路漫長,但她終于明白:不是所有的拒絕都是失去,有時候,拒絕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是為了真正地重生。而有些故事,不需要結局,只需要一個干凈利落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