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背后一緊，見江璃手中捧著個大木盒。

約莫一尺長寬的盒里，七七四十九個丹孔，卻只有一枚指頭大的丹丸。

屋內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丹藥被江璃捏著，只要張口吞下，將大宗師喚來，清凈觀被顛覆，即刻便能脫身。

可這滿院的弟子，包括他，可就沒了活路……

江璃不置可否地看著他，晃了晃手中丹藥，道：“李公子認為，我該如何抉擇？”

李易嘆了口氣，道：“若是我，便趁對方沒來得及反應，一口將丹藥吞下去……”

“若江姑娘這么做了，在下便祝你一路順風?！?

聞言，江璃稍一用力，將手中丹丸掐成兩半。

“喏！”

見江璃眉眼彎彎，李易瞳孔微微一顫，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如此抉擇。

“既然李公子一片赤心，小女子亦真心待之。”

李易攥著半邊丹藥，心中掀起了波瀾，抿了抿嘴唇，笑道：“既然如此，江姑娘答應的金子，便折半吧！”

“哧”江璃白了他一眼，將丹丸塞入口中。

李易咀嚼了幾口丹藥，初時異常酸澀，之后越嚼越苦，尤甚黃連三分。

入腹之后，他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陣顫，身上隱形的枷鎖，仿佛都在此時卸下。

“有用！”李易眼中一亮。

江璃點了點頭，張口吐出一枚小小的紙雀，輕輕點在其額頭上，竟活了過來。

這，便是呼喚大宗師之法？

李易心中稍微一松，便聽一陣嘶啞的聲音。

“兩位乖徒兒，來丹房吧！”

……

一進丹房，李易頓覺頭皮發麻。

從背面看，師父玄陽子身穿青色道袍，簪發戴冠，兩鬢白發，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可一來到正面……

巨大的丹爐前，一個瘦小猥瑣的矮子，獐頭鼠目，一口齙牙，渾似一只貪吃的老鼠。

玄陽子抱著一個，與體型全不相配的藥杵，一下一下搗著，涌出一股子血腥氣。

此時此刻，他盤坐在一大堆骸骨當中，一見李易和江璃進來，深陷的眼窩當中，鼠眼爆發出極端興奮的光芒。

“乖徒兒，過來我這邊！”

二人對視一眼，緩步向前挪動。

李易踩到一團軟爛，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一件粗布汗衫，浸在血泊里，他還清楚地記得，就在一天之前，還穿在王二身上。

發覺李易的目光，玄陽子嘆了口氣道：“那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尊只好略施小懲?！?

“可惜，他吃不住罰，只挨了三兩下，便一劍自戕了，心性如此不足，也是該死?！?

說罷，他轉身看向李易，呵呵一笑道：“乖徒兒，還不快過來，幫師父一同煉丹？”

玄陽子笑得還算和藹，但在李易眼中，當真如惡鬼一般。

“過來吧！”

見玄陽子伸手抓過來，李易心下一橫，當即俯身下去，從血泊中拎起王二的劍，抬手一道劍氣斬向瘦骨嶙峋的手掌。

不曾想，玄陽子反應極快。

他收手避過劍氣，眼中一亮。

“好小子！老夫只傳給首座弟子的斬妖劍法，竟被你偷學了去，倒是我看走眼了！”

看李易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塊上好的物件，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舌苔污穢，留下發綠的水印。

緊要關頭，李易無心廢話，將內力催動到了極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出一劍。

那一刻，他仿佛與手中的劍融為一體，無論玄陽子如何躲避，都逃不過劍尖所指。

好一個劍心通明！

頃刻間，一道睥睨劍氣從劍尖處鉆出。

長虹貫日！

“你竟將斬妖劍法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玄陽子避之不及，失聲驚呼了一句。

鈍劍從玄陽子胸口沒入，又從背后穿出，缺乏生機的淡黃血液，如泉涌一般噴出，頃刻間稀釋了地上的血泊。

一劍得手，李易不敢松懈，閃身退出三丈遠。

不似武林眾人，死了便死了。

玄陽子是邪道，有太多邪性的歪手段，天曉得這廝咽氣之后，會不會留下什么咒術。

李易緊握著鈍劍，手掌都在微微顫抖，胸膛之中心臟狂跳，越發劇烈。

活的玄陽子，未必可怕；反倒是死的玄陽子……

就這般等了好一會兒，卻沒見有半點動靜。

“玄陽子，死了？”他看著玄陽子向后仰倒，再無半點生機，眼中閃過狐疑之色。

這點實力，如何能讓觀中那些血氣方剛的弟子乖乖聽話？

聽弟子們描述，玄陽子應是個身長八尺，即便不施展道法，也可以力壓人的猛道士。

眼前這個……

心中正驚疑之際，忽聽江璃低聲說道：

“你且聽，那丹爐當中是不是有古怪響動？”

“嗯？”

李易一靜下來，便聽見丹爐中一陣有規律的噠噠響聲，仿佛是有人在丹爐當中踱步。

爐下沸油，滾起猛火；爐頂青煙，濃的發黑……

這爐子里頭，還有活物不成？

正這般想著，耳邊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不好！”

李易驚呼一聲，伸手將江璃護至懷中，蹬腿一個猿猴躍澗，向屋外石壁厚實處竄去。

頃刻間。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耳中當時就已經失聲。

同時洞中掀起風暴，崩裂的丹爐碎片，化作鋒利的刀劍，在洞中肆虐。

常年被水侵蝕的洞壁，遭那碎片一撞，不堪重負地斷裂，洞穴本就寬敞空曠，此時支柱脫力，整個開始傾覆。

“嘶”

背后挨了一記猛擊，李易痛呼了一聲。

但眼見洞穴即將坍塌，顧不得那么多，內力全部灌注雙腿，拼了命的朝洞外狂奔。

李易才從洞穴出來，便聽身后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徹底淪為廢墟。

洞外，一群清凈觀弟子驚惶地站立著。

一見李易出來，呂懷仁當即大喝一聲。“李易！這是怎么回事？”

李易也不廢話，將手中的劍拋了過去，“你說玄陽子？他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眾弟子紛紛面露驚恐之色。

見狀，李易眉頭一皺，“怎么？玄陽子死了，不是皆大歡喜么？”

“你你你……”

劉青臉皮子抽搐著，向山洞廢墟指去，“你且轉身看一眼?！?

“嗯？”

李易轉過身，便見到了驚悚至極的一幕。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