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鳳遠晏是從杏林院走的。

離開時與上門來診脈的陳瑞撞了正著。

“侯爺。”

陳瑞背著藥箱后撤一步，隨后便準備入院。

“夫人……”

鳳遠晏回過神喊住他，雖溫柔的笑著，可滿眼都是精明的算計。

“夫人此胎可知男女？”

陳瑞定定地望著他，捉摸不透他的用意。

“夫人月份不足，所以脈象并不明顯。”

聽后，鳳遠晏只沉默著點點頭，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謝云懷今日啟程，好似也將謝云意的心給帶走了。

她枯坐在院中，任憑懷中的鳳傾梧如何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也沒給個正眼。

鳳遠晏為何突然在意起林慕瀟腹中胎兒的性別呢？

難不成他對她的正妻之位開始動心思了？

謝云意心頭一緊。

莫不是昨日逼的緊了？

突的，她眼前出現一抹青色，與院中的景色十分不符。

是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

老夫人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夫人，二公子如今住的正德院準備的倉促，有些地方還要修繕，老夫人想了幾個方案，想與您商議商議。”

瞧，這次是為了鳳北昭。

上次她借著鳳北昭討到了好處沒去老夫人屋中。

這次，怕是不好推脫。

“好。”

【不要去不要去，娘親不要去。】

【要去也把我帶上。】

鳳傾梧著急地說道，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把卻什么也沒抓到。

【林慕瀟的眼線會趁你不在悶死我的！】

鳳傾梧的聲音急促，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可王嬤嬤這邊也催的緊。

“夫人快點動身吧。”見謝云意回身望著被乳母抱在懷里的鳳傾梧，又說道，“不過兩句話的事情，府上這么多人，小姐不會有事兒的。”

謝云意咬咬牙跟上了王嬤嬤，沒有再理會腦海中鳳傾梧的哀求。

卻在出院時，朝錦珠招招手。

“你留在暗處照看小姐，若是有人對小姐不利，立刻將人控住等我回來。”

“明白。”

錦珠得令，隨著走了兩步便悄悄隱去，回了長意居。

老夫人已經讓人備好了茶，也將大概的開銷列了個清單，就等著她來定奪。

妥妥一個鴻門宴。

“正德院若是修繕，開銷必定是一筆大數目。”

老夫人眼角帶笑，在謝云意面前她一直和善，也甚少與她紅臉。

除了那次，她為了傾梧的滿月宴碰到了老夫人的底線。

“若是為了北昭，這錢花的也值當。”

她合上冊子，溫柔卻又不容質疑地說道。

“只是我想再添置些東西。”

她若不花，難不成讓鳳遠晏都給那外室花嗎？

那可真是虧大了。

“我便知道為了孩子你如何都舍得，只是這樣，那么預算便是不夠。咱們鳳府也不是什么勛貴人家，每一筆都得花在要處。”

說罷，眼神有意無意地看向謝云意，像只精明的狐貍似的打量著她。

謝云意冷笑一聲。

她知道，老夫人是想用她的嫁妝。

當初她十里紅妝嫁進鳳府，那時鳳遠晏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官，家底也不如現在厚實，上下打點有時都用了她的嫁妝。

這些年大大小小的開銷折算進去，她的嫁妝有一半都填補了鳳家。

“你如何想的？”

老夫人試探地問道，不敢太過激進。

謝云意是個聰明人，老夫人相信她知道自己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遠宴這些年，也掙了不少家底，應當是夠的。”

她婉言拒絕，神色嚴肅地將冊子輕輕放在桌上。

“母親的安排極好，北昭心里也必定歡喜。至于其他的東西，便不必算在里頭了。”

說完，老夫人還想再掙扎一番，可謝云意已經起了身。

老夫人的喉嚨動了動，嘴唇微張，卻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最后無奈擺手讓其退下。

“如此，便按你的意思辦吧。”

“是。”

謝云意低頭應下，嘴角閃過一抹得意的笑容。

待到起身時，笑容又與平常無異。

老夫人不禁懷疑自己花了眼。

出了老夫人的墨寶齋，謝云意的腳步便加快了許多，錦云險些跟不上。

“夫人，您慢點兒。”

“我擔心傾梧的安危，走快些。”

錦云有些不解謝云意的擔憂。

自從鳳傾梧出生后，謝云意總是沒由來的緊張。

長意居更是加派了人手看著，連洗澡都得在她眼皮子底下，離不得半步。

“府上這么多下人，又有乳母，小姐不會有事兒的，您寬寬心。”

錦云的寬慰在謝云意聽來就是無用 之詞。

她怎么能不擔心，林慕瀟的手都伸進她的長意居里頭了。

“就是人多，我才擔憂。”

還未入門，鳳傾梧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便傳入了謝云意的耳朵里。

“傾梧！”

鳳傾梧的哭聲如同一把利劍，狠狠刺進了謝云意的心頭。

她顧不得那么多，撇下錦云便沖進了長意居。

乳母正抱著哭喊的鳳傾梧輕輕哄著，可怎么也不見好。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小姐受了驚嚇，哭鬧不止。”

乳母見了謝云意就如同見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將鳳傾梧放進了她的懷里。

【娘親，娘親！娘親你總算回來了，有人要掐死我，你要給我做主啊。】

鳳傾梧臉上滿是眼淚，小臉漲紅。

她的話就如同一道驚雷，在謝云意的腦中炸開。

她將鳳傾梧的領口往下一拉。

果然 在她柔嫩的頸部瞧見了清晰的指印。

“好好的，怎么會受了驚嚇？”謝云意怒不可遏，平日里沒人見過她發如此大火。

乳母更是驚恐地跪在她面前。

“都是你們這群人備懶！”

“夫人恕罪！”乳母誠惶誠恐，恨不得撞死當場來證明自己的忠心，“是，是鳶兒姑娘……”

“她怎么了！”

謝云意怒目圓睜，見她吞吞吐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太陽穴更是氣的突突直跳。

“夫人問你話呢！”

錦云走到乳母面前厲聲責備。

“啞巴了嗎？”

被錦云一吼，乳母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小姐尿了奴婢一身，奴婢便去換了身衣裳，沒想到鳶兒姑娘會趁著這時候……都是奴婢的錯，可奴婢對夫人是忠心的請夫人明鑒！”

話罷，連著磕了幾個響頭，讓謝云意的怒氣吊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今日的事，你當做不知，管好舌頭，否則我一并處置！”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乳母又磕了幾個響頭，才顫顫巍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