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三下，王嬤嬤便看不下去沖上前將倔強著不肯流淚求饒的鳳北昭護在懷里。

“我管教自己的兒子，嬤嬤可不要插手多管閑事。還是快些回去告訴老太太長意居都發生了什么事兒吧。”

謝云意言語恭敬，只是語氣平淡無奇，聽不出一分一毫。

旁人只瞧見鳳北昭雙唇緊閉強忍疼痛，卻不知謝云意握著戒尺的手，指尖早已用力到泛白。

“我討厭你們！”

“公子！”

錦珠有些擔憂，謝云意給過一個眼神她立刻心領神會地跟了出去。

王嬤嬤可沒見過謝云意突然惱這么大的火，局促不安地向謝云意行禮拜別。

回了房的風北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坐在書案前，乖乖將書本攤開。

“公子，別再哭了。”錦珠細心地用帕子將他面上的眼淚抹去，寬慰道，“夫人只是擔心你走了錯路，豈會真的不疼你呢？”

“錦珠姐姐，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他抬眸看向身旁的錦珠，她擔心地神色不是裝出來的。

可一想到謝云意那仿佛能將他吃了的模樣，他的手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在娘看來，大哥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比我強。”他頓了頓，想到了被謝云意終日抱在懷中的那個嬰兒，便委屈地撇嘴。

錦珠見他想哭卻又強忍著淚水，倔強的模樣有些滑稽，差點兒笑出了聲。

“在她看來就連妹妹都比我強！”

“公子多想了。”錦珠也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不免心疼他這個從小就不在母親身邊長大的可憐孩子，“夫人對你們的疼愛都是一樣的，只是用的方式不同罷了。二公子聰慧，夫人只是擔憂你養成了壞習性今日才生了火氣，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呢？”

錦珠雖沒有生育過，可這么多年她看著謝云意傾盡所有教養她的孩子，她自然也明白些許。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錦珠姐姐什么時候騙過你呢？”

錦珠笑著說完，鳳北昭破涕為笑。

果然，孩子還是挺好哄的。

長意居內。

錦云扶著謝云意回房歇息，戒尺已經放回了書案。

鳳傾梧似乎被嚇到了，躺在搖籃里不哭不鬧，只是呆愣愣地望著她。

“公子今日著實是委屈了，夫人您也是，怎么沉不住氣呢？”

自打發走王嬤嬤，謝云意的頭便開始隱隱作痛，渾身不得勁兒。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他一說起我只為了北顧好，我那股子火便躥上來了。”

話罷，撐著憑幾的手扶著額頭，無奈長嘆一聲。

風北顧是謝云意心頭的逆鱗。

他不比風北昭幸福，從小離家多年未曾歸家。

一年里也只有年后她才能去象山見見風北顧，但呆不上幾日便要匆匆離開。

“北昭竟然覺得我偏疼他大哥，我這母親著實是失敗。”

【心疼娘親，心疼二哥。都是那對惡毒母子的錯，才不是漂亮娘親的錯呢！】

她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謝云意布滿憂愁的面容，將過錯都歸結到了鳳遠晏那對惡毒母子身上。

若不是他們一開始就打著讓鳳北昭宇謝云意母子離心的算盤在教養著鳳北昭。

謝云意也不至于為了將鳳北昭拉回正軌而時常責罵。

她的寬慰讓謝云意自嘲地笑了笑，隨后睜開眼緩緩看向一直陪同著的錦云說道：“找盒膏藥來，我去瞧瞧北昭。”

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心疼的呢？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又豈會真的舍得。

天已黑了下去，府中的燈已全部點亮，謝云意單薄的身影跨過門檻入了新給鳳北昭辟出來的院子。

院中的下人們行色匆匆的忙著，可一瞧見了她，便連忙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恭敬向其行禮。

“錦珠呢？”她隨手抓了一個下人問道。

“在屋中，二公子吵著要錦珠姐姐陪。”

“好，你們無事也早些歇息吧，我去瞧瞧。”

她沖其溫柔一笑，便入了屋。

錦珠坐在榻前，靠著床欄輕輕地拍打著鳳北昭，嘴里還唱著他最喜歡的童謠。

謝云意站在簾子外，定定地看著他們，沒有出聲打破這片寧靜。

是錦珠的余光撇見了謝云意的衣角，才敢忙出聲道：“夫人！”

“噓！”

她纖細的食指壓唇示意錦珠不要吵醒鳳北昭。

她笑著來到錦珠面前，錦珠立刻起身扶著她坐下。

“今日我瞧著公子將功課做完了，夫人，其實公子是真的有認真在學的。”

從前的鳳北昭可是瞧兩個字就喊頭疼，哭著喊著要出去玩。

可如今，他竟能乖乖坐在椅子上好幾個時辰，她問了什么他也能流利應答。

可見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我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將鳳北昭的袖子拉起，生怕吵醒熟睡中的小人。

只見鳳北昭抬起手撓了撓臉，似乎睡的不甚安穩。

謝云意拿著藥膏的手更是不敢再動，屏息凝神地盯著身旁的鳳北昭。

直到他安分下來才敢接著說道：“北昭雖不如北顧天資聰穎，可也是個聽話的孩子。我是擔心他撒謊成性，變成第二個鳳遠晏，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隨后，輕輕挖出一勺藥膏來，錦珠立刻將鳳北昭微微曲著的小手輕輕掰開。

一道道印記落在謝云意眼里，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二公子只是希望您能多陪陪他。他今日還說，雖然他比不上大公子，竟然也不如小姐。”

謝云意知道自己虧欠鳳北昭，自鳳傾梧出生之后，她才終于是看清了鳳府里的每一個人。

這里頭的彎彎繞繞，若不是因為鳳傾梧，她可能一輩子都參不透。

原先她以為養在老夫人身邊對鳳北昭來說是件好事，可在鳳北昭看來，或許這也意味著她一直都不曾偏愛過他。

“他有他自己的長處，只是他不懂。”謝云意將藥膏交給錦珠，隨后將其高高拉起的袖管拉好，細心地將被他踢掉的被子重新蓋好，“他的孝順與活潑是他擁有的特性，那是北顧和傾梧都不曾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