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朕，你是否也覬覦這皇位？”

“陛下，臣妾沒有！”

佟宛春從未肖想過，也不敢有。

當皇帝問出這個問題時，她意識到自己這次能否保住性命，皆系在皇帝一念之間。

“辰妃，這件事到此為止，朕不會再追究誰的過錯，就當一切從沒發生過，這是朕最大的讓步了。”

皇帝看著陪伴自己度過十幾年腥風血雨的女子，還是狠不下心重重責罰。

面對她，皇帝始終有錯。

“臣妾多謝陛下！”

佟宛春深深一拜，見好就收，目的既已達成就再也沒有糾纏下去的必要。

許是跪了太久，她的雙膝已經沒有了知覺，撐著地板才勉勉強強站起，還未站穩腳下便一陣踉蹌。

皇帝看著還是于心不忍，壓下心頭的怒氣，關懷道：“朕會派人去請太醫。朕會下旨，賜你出宮自由的權力，你想何時去尋天凌便不必來告知朕了。

皇帝難得松口，使佟宛春眼角難掩喜悅，可還未持續多久，皇帝的第二道旨意便已落下。

“你位居辰妃之位多年本該晉升，但天凌終究是不祥之子，是以未來無論是何理由，你都不會出現在晉升名單之內。”

“以后就好好在云樂宮，無事不必來找朕。”

此話一出，佟宛春知道她的榮寵到頭了，無論未來何人得寵，都與她無關了。

但為了葉天凌，又有何懼？只要他能平安長大，無論以何為代價她都愿意。

“臣妾謝陛下恩賜！”

皇帝期待著佟宛春與自己大吵一架，可最終落空。

她甚至笑了，即便只是那一剎那，他也捕捉到了那嘴角不易察覺的微笑。

“陛下，既如此，可否容臣妾再說幾句？往后恐怕，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佟宛春平靜的接受了這樣的結局，只要不死，只要還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

得到了皇帝的默許，她吸了吸鼻子，將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憋回。

“陛下，臣妾自一開始就是您平衡后宮的一枚棋子，這么多年臣妾的榮寵是旁人都不曾有過的，臣妾對陛下一直心懷感激。”

“陛下您不懂臣妾為何草木皆兵，可您又知道后宮究竟折了多少孩子嗎？皇后娘娘將三皇子之死算在臣妾頭上，陛下您還記得臣妾與您的第二個孩子嗎，臣妾沒保護好他，臣妾現在就想保住天凌難道也有錯嗎！”

“天凌并非你一人之子！他也是朕的孩子……”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與佟宛春心死般悲哀的眼神對視的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他或許要失去什么，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他們之間明明靠的那么近卻又相去甚遠。

他一直知道佟宛春落水非意外之事，可他卻從未還她清白，他們默契地將這件事當作從未發生。

可他們也知道終有一天他們會將這道傷口撕開，逼著自己去面對。

如今便是時候了。

“孩子？孩子！陛下，臣妾生下天凌時甚至未能抱過他，臣妾眼睜睜看著他被抱走，臣妾求您時也像今日這樣長跪不起，可您也從未憐惜過臣妾，臣妾也終于明白在您心里，沒有什么能比上這江山！”

她終于一吐為快，將從前不敢與之說的話都說了個干凈，可她心中卻并不暢快，臉上掛著數不清的淚珠，楚楚可憐。

令皇帝想起葉天凌誕生的那日，外頭的雷電依舊咆哮著，烏云仍舊未能退去，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地上的聲音是那樣清晰，狂風卷過每個人的面龐，吹起發絲胡亂狂舞著。

而他，直挺挺地立于屋中，身邊是讓他盡早做出決斷的皇后，腳邊是哭的不能自已的佟宛春，壓抑的環境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所以這么多年的寵愛，也是補償。辰妃，今日你越界我不治罪與你，往后就在云樂宮自省，你我無需再見。”

佟宛春聽得，心像是密密麻麻刺滿了針，疼的她幾乎發瘋，下一秒幾乎是癲狂般笑了起來，轉身大笑著離去。

緊閉的門終于打開，李宜聽見木門開合的吱呀聲，迅速抬起頭，正遇上佟宛春扶著門框，踉踉蹌蹌地跨過門檻。

只見她面如死灰，卻大笑著。衣衫的下擺沾了些灰塵微微發黑，頭上的蝴蝶步搖已經掉下了一半，梳理整齊的鬢角已雜亂不堪，似飛蛾般在臉頰旁狂亂飛舞。

活像個瘋子。

眼見她艱難的抬腳，李宜機靈地湊上前去搭手。

“娘娘，您當心腳下！”

“再不相見，與廢我為庶人，又有何區別？”

佟宛春喃喃自語，沒有搭理李宜。

李宜是一步步陪著皇帝熬過來的，后宮有些嬪妃都不一定有他了解皇帝的脾氣秉性。

只佟宛春這句話，他哪怕不在現場卻也能猜出七八分來，臉上是無盡的惋惜。

在后宮里受寵的人數不勝數，卻甚少有一個人能與佟宛春比肩，只可惜她終究難過情關。

最后也敗在一個“情”字上。

佟宛春的失寵很快傳進了謝云意的耳朵，她沒有過多言語，只是輕聲說一句知道了。

心不在焉的她戴流蘇時總是尋不到位置，還是錦云看出了異樣，輕輕抬了一下才成。

“夫人可是擔憂辰妃娘娘？”

見謝云意盯著鏡子沉默不語，錦云含笑道：“夫人心里其實都明白，這樣對辰妃娘娘是最好的結局了。”

瞧自己的心思被道破，謝云意逸笑出聲：“從這件事里摘出去，對她是最好的，她對天凌的在意，何嘗不是一把對準了她自己的匕首？這一事也算誤打誤撞給了陛下一個機會。”

“對了老夫人那邊有什么動靜嗎？”

已經過了許多日，鳳遠宴也一直不曾回府，這宅子冷清了許多。

除了張媛綺偶爾上門，也無什么人有興致與他們來往。

“并沒有，每日都安分的很，非必要不出門。只是聽說那日之后瘋瘋癲癲了好幾日，時斷時續，有時連人都認不得，調理了好幾日才正常如初。”

會將老夫人嚇瘋實屬意料之外，她半垂眸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她還是費盡了手段，如同一個毒婦。

可她并不后悔，如若她不狠，如今瘋癲的便會是她！

所以，她會一直走到最后，就這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