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勸解不開，暗嘆一聲，將散落的佛珠攏絡(luò)起來，打算明日找位德高望重的師傅重新串好。

“本宮早該殺了她，早該殺了她！”

皇后已然瘋魔，看著長生牌位，落下一顆顆淚珠。

如果她不曾心慈手軟，守著看不見摸不著的仁慈。

也許，今日長生牌上寫的便是佟宛春的名字。

且說葉天凌入宮，佟宛春高興的很，西廂房早早就收拾了出來供他休息。

“可還喜歡？”

佟宛春看著打量屋子的葉天凌，有些試探之意。

心也在這一刻出現(xiàn)變得緊張。

從前葉天凌住的禪房并不比宮宇，以素雅為主。

佟宛春想將一切最好的都給他，在這屋子里前前后后添了好幾回東西，雖繁華，但也害怕不合葉天凌的心意。

“很好，兒臣多謝母妃。”

葉天凌的肯定傳入佟宛春的耳朵里，才讓她如釋重負(fù)，主動牽起他的手往里屋走去。

“今天趕了許久的路一定累了，母妃讓人替你放好了洗澡水，隨后到正廳用膳。”

隨即便招呼了蘭月伺候葉天凌，自己則去小廚房瞧瞧飯菜都準(zhǔn)備好了沒有。

“娘娘盼著小殿下回宮多年，雖說如今只數(shù)日，但也可慰藉娘娘一番相思之苦了。”

蘭月仔細(xì)地替葉天凌擦身，嘴上卻沒閑著。

“蘭月姑姑，你可知道，如今宮里的形勢如何？”

葉天凌左右不過一個沒有十歲的孩子，卻一臉認(rèn)真的問她這等問題，她原先本不在意。

可無意一眼，卻發(fā)現(xiàn)他的臉上是比她這個成年人還難以捉摸的神色。

像極了佟宛春的唇瓣緊緊抿在一起，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小殿下，沒得問這些做什么？要奴婢來看，旁人怎么想怎么做，都是旁人的事情，過好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蘭月雖沒有正面回答，葉天凌也明白，她不會與自己說這些。

說句難聽的，一個奴婢沒有主子的命令，是不會隨意亂嚼舌根的。

何況，還是隨時掉腦袋的事情。

“小殿下也不必苦惱這些，萬事都有奴婢，麻煩事兒奴婢都會擋在殿下與娘娘前頭的。”

蘭月說的輕松，可全是肺腑之言。

聽的葉天凌心里一陣感動，卻沒有在面上表露。

在這宮里一言一行，都要會隱藏，這方是保命之道。

換了身干凈衣裳，葉天凌到了正廳，皇帝與佟宛春正在等著他。

二人正說笑著，便瞧見了被蘭月牽進(jìn)屋的葉天凌。

看著他，二人的眼里沒有與旁人一樣露出驚恐，只是慈愛的看著他。

“兒臣給父皇母妃請安。”

他雖不在宮里，但該有的規(guī)矩還是知道的，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二人行禮。

“不必說這些虛的，快坐下。”

皇帝語氣懇切，葉天凌從命行之，蘭月安靜退下并關(guān)上了屋門。

“這些年在外頭可覺得委屈？”

皇帝盯著他許久，只一句話便撥動了葉天凌心中最柔軟的弦。

奔想裝作無事，可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

就算外人覺得他清冷不近人情，不好相處。

可他本質(zhì)只是個孩子。

他搖了搖頭，可皇帝與佟宛春皆瞧見了那落下的晶瑩剔透的淚珠。

“你不恨朕嗎？”

此言一出，佟宛春震驚地抬眸看向自己的丈夫，那位握著至高無上權(quán)力的男人。

“兒臣……不敢。”

葉天凌怎會不恨呢？

自己也是父皇的兒子，何以只自己身處白羅寺遠(yuǎn)離宮宇，連生母也難以相見。

難道只因為一個荒誕滑稽的不詳之言，就可以將他拋棄，仿佛沒有他這個兒子的存在嗎？

他很想問問，可他并沒有這個膽量。

“所以，你心里還是記恨朕這個父皇，是嗎？”

皇帝歷經(jīng)生死方得此高位，對于葉天凌的心思，他一眼便能看透。

葉天凌能有今日，全拜了他這個父皇所賜，怎能不恨？

“陛下，天凌他不是記恨陛下只是……”

佟宛春看著兒子低著頭沉悶不語，不忍出聲替他尋借口，奈何皇帝今日似乎鐵了心要葉天凌自己說個清楚。

不等她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

“若說不記恨，那便是欺君之罪。”

“天凌不比其他人，有母妃庇護(hù)著。自小離宮到白羅寺，如此磕磕絆絆成長，至今已有七年。”

“朕還記得你剛出生時比你的兄弟們都小許多，可抱著你時朕的歡喜是你其他兄弟都比不上的。”

皇帝的語氣稀松平常，可往往越是尋常的語氣，越能打破人內(nèi)心筑起的高墻。

皇帝的一番話讓葉天凌再也繃不住，大哭了起來，惹的佟宛春也潸然淚下，起身將其抱進(jìn)懷里。

語氣頗有不滿道：“陛下好好的說這些煽情的話，非得叫臣妾和孩子哭一場才高興。”

她嘴上雖是怪罪，可心里卻是暖的很，至少說明，在皇帝心里葉天凌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他從未忘記過這個兒子，也從未因他的不同而嫌棄他。

“宮里的生活未必好。”

皇帝長嘆一口氣，露出從沒有過的悲哀之情，揉了揉葉天凌的腦袋，眼底更顯陰郁。

這些年，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堆積如山的政務(wù)，前朝后宮的平衡，以及必須做的那件大事，都無一例外壓在他身上。

而他不知還能在世幾年，還能庇護(hù)他們母子幾年，一旦他龍馭賓天，對他們母子的算計必定只增不減。

他必須有所籌劃。

“后宮里人人心懷鬼胎，為了朕這個位置手足相殘的事情還少嗎？”

“離了這里未必不是好事，等到將來你平安長大成人，朕賜你一塊封地，雖不能時常進(jìn)京，至少能保你性命無虞。”

“待朕百年之后，將你母妃接去孝敬，便是極好之事。”

“陛下！”

此刻泣不成聲的佟宛春不知該說些什么，她總感覺皇帝瞞了她許多事，可皇帝的性子向來是如此。

他不愿意說的事，哪怕費盡了力氣也別想從他嘴里撬出一個字來。

可皇帝又怎會想到，未來的葉天凌注定不會如他所想平淡一生。

相反，如他所害怕的一樣，上了一道重重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