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夫人，將湯藥喝了吧，斷了幾日，你夜里又睡不好了?！?

錦云端來一碗安神藥，黑黢黢的，瞧著就讓謝云意口中泛苦水。

“喝，喝藥藥?！?

鳳傾梧看著她，兩條好看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

頗為不高興。

“喝藥藥，才會好?！?

謝云意心頭暖極了，摸了摸鳳傾梧的腦袋。

“傾梧真乖。”

既然寶貝女兒都發了話，那也只能照辦。

隨即一飲而盡，擺手讓錦云退下。

陳瑞給她的安神藥效果極好，若是一日不吃，夜里總是會時不時醒神。

母女二人還未溫存半晌，門房便來報，鳳遠宴回了府正往長意居來。

“謝云意，今日你可有話對我說？”

鳳鳳遠宴怒氣沖沖直奔她而來，頗有興師問罪之意。

謝云意冷哼一聲。

“無話可說。”

“你的消息可真是快，白羅寺的事情你現在便知道了?！?

“你是想全家都陪你陪葬嗎！”

鳳遠宴怒吼一聲，卸下了溫柔的面具，如同一頭猛獸。

“對！沒錯！”

“我要你們鳳家所有人為我的北顧陪葬！”

謝云意更是不甘示弱，眼眶眥裂，仿佛隨時能與之同歸于盡。

鳳傾梧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時不時從小袋子里掏出一塊餅干塞進嘴里。

“怎么，在你心里，鳳北顧就那么重要？”

“他死了！死了！謝云意，就算你拉著全家人下水，他也活不過來了！”

“謝云意，你別一次次地挑戰我的底線！”

“我能送走北顧，也能送走北昭，你可仔細掂量清楚，別讓自己后悔！”

謝云意冷靜地看著鳳遠宴，隨即對著鳳遠宴的臉便是一唾沫。

滿是不屑。

【嘖嘖嘖，這口可真狠。】

鳳傾梧微瞇著眼搖了搖頭，惹到謝云意鳳遠宴可是要吃苦頭咯。

現在的謝云意可是刀槍不入，看誰不爽就罵誰。

“你要如何奈何我，靠你那高齡老母，還是連話都說不了一句的鳳傾瀟？”

“一次次為你沖鋒陷陣的林慕瀟已經在外頭自求多福了，你拿什么和我斗？”

“哦，我忘了?！?

謝云意冷哼一聲，抬眸與之對視。

只讓鳳遠宴感受到了來自上位者的輕蔑。

“還有祠堂里那些刻滿了胡編亂造的名字的泥木頭?！?

謝云意的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鳳遠宴的心頭。

讓他喘不上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倒流，從頭到腳只覺得發麻。

“你還知道什么！”

他惡狠狠地盯著她，伸出手掐住謝云意的脖子。

卻在瞬間酥麻，軟了下去。

謝云意回頭望了一眼身旁的小人。

正淡定地吃著餅干，好像與她無關。

“你還知道什么！！”

鳳遠宴氣急敗壞地樣子讓謝云意覺得爽極了，

她等著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為何要告訴你？”

她卯足了力氣將鳳遠宴推開。

“鳳遠宴，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若是從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將這日子將就著過下去，我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若是我們娘仨和王府出了任何事情，我保證你的那些事情全都瞞不住?！?

“就是死，我也會拉你做墊背！”

謝云意已不敢說自己對這位枕邊人了如指掌。

但唯有一件事情她十分確定。

那便是鳳遠宴絕對不會和她拼命，他可舍不得放棄這些得來不易的榮華富貴。

“將就著過下去？謝云意，你可真是虛偽?！?

“你早就知道我和林慕瀟之事，卻還與我虛與委蛇?！?

“你和我都一樣，誰也不比誰高貴！別用你那種輕蔑的眼神看我！”

鳳遠宴克制著內心的沖動，額頭青筋暴起，衣袍下的手已經握緊成拳。

卻還是忌憚王府，忍了下來。

一時的沖動毀了一盤棋，得不償失。

“你當我稀罕和你過日子！”

“若不是我如今的身子皆毀于你們母子之手，王府危矣，你當我愿意和你過這一團亂麻的日子呢！”

謝云意話罷，二人皆是不認輸般等著對方。

似乎要將對方看出個洞來才肯罷休。

“謝云意，如果有來日，希望你別后悔你的所作所為?！?

鳳遠宴氣得不輕，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撂在她面前，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謝云意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露出輕蔑自嘲的一笑。

她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怎么會后悔？

常熹宮里，青黛正服侍著皇后凈手。

自從葉天凌入了宮，常熹宮便如一灘死水，靜的沒有聲音。

人人都如坐針氈。

“娘娘，如今七殿下已經入宮，您該早做打算，免得夜場多夢?！?

青黛輕聲出口。

這一句話，她做了許久的心理預設。

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家主子，生怕惹惱了她。

“急什么，不急。”

她擦凈了手，撥弄著保養得當的指甲，十分滿意地笑道。

“他不過一個孩子。”

“你這話被人聽去，倒叫人覺得我容不下他了。”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青黛自知說錯了話，忙將腦袋埋下。

“聽說平宣侯夫人勸了他幾句，否則他還不稀罕我的好意?！?

“是呢，香客們都見著了?！?

青黛將水盆給了門外的小宮女，扶著皇后跪在佛像前。

“一個平宣侯夫人，一個宸妃，那都是聰明人。”

“可惜，都敗在孩子身上了?！?

皇后笑了笑，握著佛珠的手微微用了力氣。

青黛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點燃了線香插好。

蹲下身翻開擺著的經書。

“您又想起小殿下了?！?

青黛輕嘆一聲，跪在她身旁，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本宮與陛下剛成婚時，是何等幸福，陛下總是喚我閨名?！?

“可是后來一切都變了。”

“在她佟宛春入宮之后一切都變了！我嚴曦豈是那等隨意讓人搓磨的人！”

“本宮可是嚴家嫡女，害死本宮孩子的人，本宮一個也不會放過！”

話落，手中的佛珠應聲斷裂，一顆接著一顆的珠子灑落一地。

青黛心疼又無奈地看著她。

自她的第二個孩子意外逝世，她就像是被心魔困住，變得越發心狠手辣。

誰的話都聽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