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城，許記酒肆。

安排完川沙大院的相關事宜，許誠就回到了城中的酒肆。

第二天上午。

李進就敲門進來，說新增加的第一批氣泡酒已經釀制好了。

“哦，這么快就好了啊！”

“誠哥兒，第一批酒釀下已經十來天了，是應該釀好了呀。”李進回道。

“你看這段時間忙的，我把日子都給忘了！帶樣酒了沒有，我來嘗嘗。”許誠問道。

“帶了，我讓伙計端上來。”李進回答道。

“表哥辦事就是麻溜！釀酒之事我最近都沒怎么過問，你辦得十分妥當啊。”許誠稱贊道。

他忽然感到表哥李進雖然一直在家中負責釀酒，但辦事頗為穩妥，又是自己最新任的人之一，以后可以賦予更重要的職責。

“這不過是分內之事，當然要替誠哥兒辦好。”李進謙虛道。

“表哥，你以后也不能一直釀酒，要注意培養幾名可以接替你的釀酒好手。”許誠提醒道。

“知道的，現在有一個叫做程鵬的釀酒工還不錯，除了最關鍵的一個步驟，其他都已經讓他負責了。”李進回答道。

這時許母推門進來說：“誠兒，祝飛來了。”

“哦，萬里來了啊，表哥，你趕緊去請他上來吧。”許誠吩咐道。

很快，李進就帶著祝飛上來了。

“萬里，你來的正好，我們剛剛釀造了一批新的氣泡酒，你也來嘗嘗。”許誠招呼道。

“兒啊，你們聊，我去給你們拿點下酒的吃食。你妹妹最近搗鼓了一點炸排骨、炸雞柳等小零食，味道還不錯。”許母插話道。

“哦，小嬋看來最近還是動了不少腦筋啊，讓伙計送一點過來，我剛好和萬里喝兩杯。”許誠最近為了川沙大院的建設忙的昏天暗地的，也想借機喝兩杯休息一下。

過了一小會，店小二就送送來了一大盤炸物和鹵味。

許誠倒了一杯氣泡酒，放到祝飛面前說：“萬里，先喝一杯嘗嘗。”

祝飛舉杯一飲而盡，臉上似乎還有些郁悶之色。

許誠看他喝酒的樣子說：“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祝飛自己拿壺又倒了一杯，接著喝了一口說：“石開兄，你這酒確實不錯，大口喝起來非常過癮。”

“喜歡喝就多喝點，反正這個酒也不容易醉。來，也別干喝，嘗嘗我小妹的手藝。”許誠拿了一塊炸排骨遞給了祝飛。

這個排骨掛了面糊，炸得顏色金黃，色香味俱全。

祝飛接過嘗了一口說：“這個味道也很好，沒想到許小妹還有這本事。”

“那當然，我這小妹對研究吃食還是很有心得的。”許誠贊道。

“哎，美食配美酒，本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可惜最近沒有心情啊。”祝飛感慨道。

許誠將他杯中酒一飲而盡，重新倒了一杯后說：“萬里，你今天一來我就看出來你有心事，說一說吧，什么難事說出來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哎，國事家事俱是一團糟啊。石開兄，你聽說了朝廷在遼東、河南都打了大敗仗一事嗎？”

“聽說了，朝廷的形勢不妙，這個跟你們有直接關系嗎？”許誠問道。

“我們家是做糧油生意的，朝廷打了敗仗，各地就需四處征兵去京城勤王，松江府向我們祝記糧油攤派了5000石的糧食，價值七千余兩。

這5000石糧食要是交上去，我們祝記基本就要傷筋動骨了。家父為此十分憂心，可也無計可施。官衙就會壓榨我等普通商家。”祝飛抱怨道。

明朝的糧價一開始是一兩銀子兩石，后來上漲到約為一兩銀子一石，到了明末天災兵禍影響，北方糧價已經上升到二兩多銀子一石。

松江府地處江南產糧區域，又沒什么戰亂，糧價還便宜一些，約為一兩半銀子一石。

“官衙征糧難道就不給銀錢嗎？”許誠詢問道。

“也沒說不給，只說朝廷財政困難暫時拖欠著，這拖欠就不知到猴年馬月了。”

“萬里，我覺得這批糧食還得拖上一拖，朝廷萬一沒了，你們的錢不就打水漂了嗎？”許誠建議道。

“萬里，你覺得是朝廷可能會撐不了多久了？”祝飛問道。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撐不住了。洪大學士前往救援錦州，帶走了大明幾乎所有能戰之兵，他們跟清軍大戰一番落敗，估計會全軍覆沒。”

“不會吧，十幾萬精銳明軍，就算放開讓韃子打，也不會全軍覆沒吧。”

“朝廷沒錢，供應不上遼東的軍糧，肯定會催促明軍早點決戰。韃子軍戰力占優，又掌握戰場主動權，明軍如果固守還能僵持一陣子，如果被逼跟韃子決戰，必然全軍奔潰。

朝廷精銳之兵都葬送在遼東，在陜西、河南一帶的李自成，四川一帶的張獻忠已經無人能制，大明估計是不久矣！”許誠分析道。

“聽聞石開兄一分析，形勢似乎的確如此。我們大明就真的沒救了？”祝飛不死心地問道。

“除非太子南下，在江南另起爐灶，否則，我判斷不出三載大明必亡！”許誠斷言道。

“可惜石開兄如此大才，卻難以為朝廷所用！”

“萬里，你剛才說了國事的影響，還有家事呢？”許誠接著問道。

“家事就更不堪了，家父寵幸二娘，想讓她所生的我二弟祝財以后接管家業，近期頻頻訓斥于我，可能很快就要剝奪我城南店掌柜之職。”祝飛繼續倒苦水道。

“萬里，你的城南店目前有多少存糧？”許誠問道。

“約有兩千石，都是準備上交給松江府糧庫的。”

“這些糧食交上去基本就是有去無回，萬里就這么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無論是官衙之命，還是我父親之命，我都不能違背。”祝飛無奈道。

“萬里，既然你留在祝記糧油覺得很不開心，不如我們一起攜手來開創一番事業！”許誠勸說道。

他準備勸說祝飛加入團伙，呸，是共襄大事。

“石開兄，能跟您一起共創大業，固是我所愿也！可是，我們一起可以做什么呢？一起賣酒嗎？”祝飛雖然想跟著許誠干，但許記酒肆遠不如祝記糧油，他還是有些猶豫。

“不知萬里還記得我們在縣學時一起說的志向嗎？”

“記得！窮則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

“是啊，現在大明到了亡國的危急時刻，一家之天下亡則亡矣。但如果讓韃子南下，入主中原，我們漢人的江山就要丟了。”

“不會吧，韃子這么點人還能入主中原？”

“我們漢人如果團結一致，他們自然沒有機會。可是前有三順王，后續等遼東明軍戰敗，估計會有大批明軍投降滿韃。

我大明跟農民軍又拼殺的精疲力盡，韃子入主中原就極有可能，到時江山淪陷、漢人蒙難，我們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石開兄，我們手里無兵無權，又能有什么作為呢？”祝飛明顯被說的有些意動，但又很是擔憂無能為力。

許誠想想空口白話肯定也很難讓祝飛心甘情愿跟隨自己，畢竟他也是個富二代，豈會輕易離開祝記。

“走，我先帶你去城外一處地方看看！”許誠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