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二次逃離學校了。

路明非跌跌撞撞地跑出學校，腦子里一片混亂。巴德爾那句“相信我”還回蕩在他耳邊，像是一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笑話。

他一口氣跑到城郊一處廢棄的爛尾樓，這兒是他小時候的秘密基地，充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卻意外地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路明非無力地靠著墻，任憑自己滑落到地面，他把頭埋在膝蓋間，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路明非……”巴德爾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和愧疚，“你沒事吧？”

“滾！別跟我說話！”路明非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像是要撲上去咬人。“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控制我的身體！為什么要替我向陳雯雯表白！”

路明非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幾乎是在嘶吼。“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生已經徹底完蛋了！”

巴德爾沉默了片刻，語氣低沉地說：“我只是想幫你……我知道你喜歡她……”

“幫我？你這是在幫我嗎？你這是在毀掉我！”路明非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旁邊的磚塊上，磚塊應聲碎裂。

“你什么都不懂！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解決問題嗎？”路明非指著自己的腦袋，歇斯底里地喊道，“這里面裝的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根本就不知道！”

巴德爾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路明非粗暴地打斷了。

“夠了！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路明非痛苦地抱著腦袋，像是要將自己撕裂。

他想起陳雯雯那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想起同學們那些刺耳的嘲笑，想起自己狼狽逃離的背影，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無法呼吸。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路明非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和陳雯雯在一起的場景，但那些畫面現在看來是那么遙遠，那么不切實際，就像是一場永遠無法實現的夢。

而這一切，都是拜巴德爾所賜。

“我當初就不應該相信你……”路明非無力地靠著墻，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巴德爾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路明非，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路明非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就像是一個闖禍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心愛的玩具被摔得粉碎，卻無能為力。

“路明非……”巴德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害怕什么，“對不起……”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問題嗎？”路明非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嘲諷。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鼓起勇氣接近她，花了多長時間？你知不知道，我寫了多少封情書，又撕掉了多少封？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跟她說上一句話？”

路明非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他的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隨時都會崩潰。

“而你呢？你倒好，一句話就毀掉了我所有努力！你把我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路明非突然停下來，他直視著前方，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焦距。

“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像我這種人，怎么可能會有資格得到幸福呢？”

“不，路明非，你聽我說……”巴德爾試圖解釋，但卻被路明非打斷了。

“別說了！我不想再聽你說話！”路明非突然暴怒起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水泥塊簌簌落下，他的手背也滲出了鮮血，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路明非！你在干什么！”巴德爾驚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滾！滾出我的身體！”路明非崩潰般地怒吼，雙目赤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巴德爾感受到路明非此刻的情緒波動，只能無奈地閉上嘴，他知道此時說什么都是徒勞。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路明非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爛尾樓里回蕩。他頹然地滑坐在地上，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像一只迷途的孤狼，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突然，一陣詭異的聲響打破了死寂——沉重、緩慢、拖沓，像是某種生物的肢體在地面上摩擦發出的聲音，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碰撞聲。

路明非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巴德爾也感到了不對勁，立刻警覺起來。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路明非的心臟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看到，在走廊的拐角處，一個扭曲的黑影正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扭曲可怖的怪物，體型龐大，幾乎占據了整個走廊。它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粗壯的四肢如同鋼鐵澆筑，尖銳的利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最令人膽寒的是它的頭部——那是一顆猙獰的龍頭，沒有一絲血肉，只有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火焰，死死地盯著路明非，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那還在滲血的手背。

路明非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生物，仿佛是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鬼，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什么鬼東西？！”路明非的聲音都變了調，顫抖著問道。

巴德爾也沉默了，他來自M78星云，見過的宇宙怪獸不計其數，但眼前的怪物卻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和恐懼。

“我……我也不知道。”巴德爾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但我感覺到了它對你的強烈敵意，還有……”

“還有……什么？”路明非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它好像……很渴望你身上的血……”巴德爾的話還沒說完，那怪物突然動了。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肢發力，像炮彈一樣朝著路明非沖了過來！

“跑啊！！！”巴德爾大吼一聲。

路明非這時也顧不得悲傷和憤怒了，求生的本能讓他連滾帶爬地向旁邊躲去。怪物龐大的身軀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過，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該死！這到底是什么東西？！”路明非狼狽地爬起來，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的怪物。

那怪物的速度快得驚人，路明非才剛閃身躲過它的一次撲擊，下一秒它巨大的爪子就帶著勁風呼嘯而至，堪堪擦過他的鼻尖。

“我靠！這玩意兒是屬狗的嗎？鼻子這么靈？”路明非一邊狼狽地躲閃著，一邊忍不住破口大罵。他本來就是個標準的宅男，體能差得要命，能堅持到現在全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

“你不是奧特曼嗎，快變身打怪獸啊！”路明非一邊躲閃著那怪物的攻擊，一邊沖著腦海里的巴德爾大喊，語氣里充滿了焦急和恐懼。

巴德爾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慌亂：“不行啊，我現在沒辦法變身！”

“什么？！”路明非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嚇得魂飛魄散，“你不是說你是奧特曼嗎？怎么連個怪獸都打不過？！”

“不是打不過，是變不了身啊！”巴德爾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委屈，“我們現在意見不統一，根本沒辦法一心同體，更別說變身了！”

路明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破口大罵：“你這該死的坑貨！關鍵時刻掉鏈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巴德爾還想再解釋什么，但路明非已經沒心思聽他廢話了。他只能咬緊牙關，集中精神，竭盡全力地躲避著怪物的攻擊。

那怪物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攻擊越發凌厲，路明非好幾次都險些被它擊中。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快要透支了，呼吸越來越急促，雙腿也開始發軟。

路明非罵歸罵，逃命的速度卻是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兔子，在廢棄的樓層間上躥下跳，利用地形優勢和怪物周旋。

然而，怪物的速度和力量都遠超路明非的想象，它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逼得路明非險象環生。路明非感覺自己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臭怪物！你把我爸爸怎么了！”

這聲音清脆響亮，在這死寂的爛尾樓里顯得格外突兀。路明非心中一驚，這鬼地方怎么會有小女孩？不要命了嗎？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原本窮追不舍的怪物，在聽到這聲呼喊后，竟然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它那顆猙獰的龍頭緩緩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空洞的眼窩中，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竟然劇烈地跳動起來，仿佛是在回應著什么。

路明非注意到，怪物原本兇神惡煞的表情，此刻竟然變得有些扭曲，像是痛苦，又像是掙扎，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它體內撕扯著。

下一秒，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但這聲咆哮不再是之前的兇殘暴戾，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和絕望。

然后，它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龐大的身軀消失在樓道的黑暗中。

路明非愣在原地，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語道，“那小女孩是誰？為什么怪物會對她的聲音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