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預站在指揮臺上，望著河對岸的兩萬余名黑山士兵，感到無比詫異。

此時，他們正密密麻麻地坐在河對岸，看上去十分悠閑。

自從黑山軍的全部人馬抵達戰場，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但是為什么張燕卻遲遲沒有發起進攻呢？

他們沒有搭建帳篷，看上去也不像是要在對岸過夜的樣子。

這樣的話，恐怕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們在等待某種時機。

到底是什么呢？李預翻來覆去，怎么也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騎馬來到了李預身旁，慌慌張張地說道：“李都尉，西北方向二十余里外發現了大量胡人騎兵，大概有兩三千人。”

二十余里外的兩三千名胡人騎兵？！

李預聽了，大驚失色。

他這才明白，原來張燕是在等待胡人騎兵。

二十余里，對于騎兵來說，也就一刻多鐘的事。

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李預的部隊根本就來不及撤回真定縣城中。

尤其是，河對岸還有黑山張燕的三千騎兵。如果看到李預的士兵有撤退的跡象，他們肯定會及時進行追趕。

但如果不撤退的話，黑山軍就會與胡人騎兵兩面夾擊，那樣就更麻煩了。

本來就敵眾我寡，一旦陷入敵人的包圍圈，甚至可能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更可怕的是，這還是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士兵們唯一的依靠，就是配有彭排大盾的輜重車。

李預開始有些后悔。或許，出城迎戰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焦急地向著南方的河岸望去，發現黑山士兵正紛紛站起來，排成一個又一個的方陣。黑山騎兵也都跨上了戰馬。

張燕對他身邊的幾位校尉交代了幾句話。接著，他們也都紛紛一躍而上，跳到了馬背上。

然后，張燕昂首挺胸，盯著李預的陣地。

果然，黑山軍已經完成了戰斗準備，即將與胡人騎兵一同展開進攻。

前有兩萬黑山大軍，側后有兩三千胡人騎兵，這可怎么辦？

李預環視四周，看到了戰場上滿地的黑山步兵尸體和石頭。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這個主意未必能奏效，但是在目前這種緊急的情況下，只能一試。

李預緊急召喚趙云和幾位軍候，向他們傳達應對方案：

首先，將兩翼的輜重車盡量向中間收攏，縮小防線的缺口。

其次，派士兵堵住輜重車的缺口。盾兵在外，戟兵在內。

最后，砲兵使用霹靂車，將所有的石頭拋射到橋頭。李預希望以這些石頭和黑山步兵的尸體作為障礙物，堵住橋梁，盡可能地阻滯河對岸黑山軍的行動。

至于趙云的騎兵，他們目前訓練不足，實力太弱。李預希望趙云帶領他們守在防線的東邊，與陣地內的一些弓弩手配合，保護陣地的東側。

刻不容緩，趙云和幾位軍候立即趕回了自己的位置，執行李預的方案。

李預的士兵馬上就動員起來，投入到緊張的戰斗準備中。

很快，五十幾架霹靂車就開始發出連續的轟響聲，不停地將石頭拋向前方。

河對岸的張燕見狀，對身邊的校尉問道：“袁軍這是在干什么？”

王當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無緣無故地投擲石頭呢？橋上又沒有人。”

孫輕想了想，答道：“將軍，他們是不是知道了屠各匈奴和雁門烏桓騎兵的動向，想要用石頭把橋堵上？”

張燕答道：“有可能。袁軍的這個指揮官挺有頭腦的嘛！王當！”

王當會應道：“屬下在！”

張燕命令道：“立即率領騎兵進攻，沖過橋去！”

王當一臉驚訝，迷惑地問道：“啊？現在？”

張燕厲聲說道：“對！現在！立即！馬上！”

王當看了看橋頭，那邊不斷地有巨石從天而降，砸在橋面上。更遠的地方，則是袁軍的陣地，弓弩手正躲在盾牌后面，虎視眈眈地望著前方。

王當驚恐地問道：“將軍，袁軍正在往橋頭投擲石頭，這個時候沖，恐怕騎兵的傷亡會很大。”

張燕吼道：“再不沖鋒，橋頭就被石頭給堵上了！”

王當皺著眉頭說到：“將軍，這樣恐怕會折損很多騎兵……”

張燕打斷他，并以斥責的口吻問道：“王當，你怕了嗎？有哪場戰斗不死人的嗎？”

王當辯解道：“沒有。將軍，我不是怕。只是……”

張燕怒視著王當，惡狠狠地說道：“要是一會兒橋頭被堵住，你還沒沖過去，我就親手把你宰了！”

王當聽了，心里一涼：這下完了，只能冒著石頭和箭矢沖鋒了，恐怕傷亡會很慘重。

王當很不情愿這么做，但是他又不敢違抗張燕的命令。

張燕平時是個很有親和力的人，宅心仁厚，關心下屬。但是他一旦發起怒來，勢如雷霆，對于不服從命令的人毫不留情，所以誰也不敢觸犯他。

王當不敢直視張燕此時威懾力十足的眼神，便只好怏怏不樂地騎馬轉身返回騎兵附近。

這簡直是自殺！

王當咬了咬牙，心想：娘的，拼了！要是不幸戰死，就當是下去陪杜長！

王當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將刀尖指著橋的方向，對著騎兵大吼道：“騎兵，沖鋒！”

黑山騎兵聽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們紛紛左右張望，猶豫不決。

王當怒吼道：“他娘的，快給老子沖鋒！違令者斬！”

黑山騎兵無奈，只好不情愿地驅馬向著石頭不斷落下的橋頭跑去。

看到騎兵發起沖鋒后，張燕對孫輕說道：“騎兵過橋之后，步兵迅速跟上！”

孫輕回了一聲“諾”，便騎馬向著步兵方陣疾馳而去。

李預知道，張燕已經識破了自己的意圖，所以他才命令騎兵冒死沖鋒。于是，李預急忙命令弓弩手進行射擊。

在石頭和弓箭的雙重攻擊下，大批的黑山騎兵和戰馬摔倒在地上，讓本來就滿是石頭和尸體的橋面變得更加難以通行。

但是騎兵的行進速度很快，所以沒用多久的時間，三千余名騎兵就越過障礙，沖到了河對岸的袁軍陣地前面。

他們一邊來回躲避箭矢，一邊使用弓箭對袁軍的弓弩手進行還擊。

雜亂的箭矢漫天飛馳，無情地射到士兵、戰馬或者盾牌上。

伴隨著隆隆的戰鼓聲，無數的黑山步兵也紛紛擠到了橋上。他們踩著腳下的尸體和石頭，向著袁軍陣地蜂擁而至。

同時，袁軍陣地西北方向不遠處，也傳來了胡人騎兵的號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