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橋橋面寬度接近兩丈。

杜長命令士兵組成整齊的陣型。他們每排八人，緊靠在一起。外側的士兵舉著大盾，掩護內側的弓弩手。

不就是躲在盾牌后面射箭嗎？誰怕誰！

于是，杜長下令擂響戰鼓，展開進攻。

黑山軍的步兵排成一列長陣，邁著整齊一致的步伐，踏上橋面，向著對面的敵軍陣地步步逼近。

他們很快就行進到了橋的北頭，距離袁軍的盾牌陣地只有百余步左右。其中的弩手開始時不時地向著敵人射出箭矢。

但是袁軍士兵并沒有反擊，而是壓低身子，穩穩地躲在盾牌后面。黑山軍的箭矢紛紛插到了盾牌上。

杜長得意洋洋地看著這一幕。他認為，袁軍之所以沒有讓弓弩手反擊，是因為黑山步兵有盾牌的掩護，即使射箭也無濟于事。

杜長的策略是，先讓第一批盾兵沖過去，使用盾牌組成一道屏障。然后，他的后續步兵就可以在這道屏障的掩護下，清理敵方兩翼的鹿角，然后迂回到敵人的側面，圍攻敵人。

雙方的兵種都是盾兵和弓弩手，而杜長不僅在兵力占優，后方還有王當的騎兵為后援。

因此，在杜長看來，這是一種很穩妥的進攻方式。

而在對面，李預正微笑地看著迎面走來的黑山軍。他背后的霹靂車早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發射。

很快，大部分黑山步兵就走進了霹靂車的攻擊范圍中。

李預立即下達了發射指令。隨著一聲聲的巨響，五十多塊巨石向著黑山步兵呼嘯而去。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杜長嚇了一跳。然后，他便看見一堆石頭從天而降，砸進了他的步兵陣型中。

如此迅猛而突然的攻擊，更是讓受到攻擊的黑山步兵驚慌失措。

一時間，他們陣型大亂，防護出現了大量漏洞。袁軍弓弩手立即趁機向著他們射出了密集的箭矢。

黑山步兵一片片地倒了下去。

很多步兵試圖向回跑，但是這時的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一些人甚至被擠落到河中。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杜長就損失了六七百人，而袁軍陣地卻紋絲未動。

杜長瞪大眼睛，絕望地看著這一切。

他對于這支袁軍有著深仇大恨，極度希望能夠將其擊潰，一雪前恥。但因為上次的戰斗吃過大虧，他又對其望而生畏，心驚膽戰。

杜長原本認為使用類似的戰法，即使不能打個平手，也能沖到袁軍陣地附近，狠狠地咬上一口，撕開防線。

結果，這次進攻非但沒有取得任何戰果，反而讓數百名士卒頃刻間殞身沙場。

杜長抓狂了。他不能撤退，否則剛才死去的士卒就白白犧牲了。

此時，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沖！沖！沖！拼命殺進袁軍陣地中！

于是，杜長高聲喊道：“擂鼓！進攻！”

他拔出身上的環首刀，沖到橋頭，一邊用力踢踹那些試圖后撤的士兵，一邊吼道：“沖上去！違令者斬！”

然后，杜長一邊往橋上沖，一邊高舉環首刀，不停地喊道：“殺啊！”

“殺啊！”

在杜長的激勵和帶領下，無數的士兵一起朝著袁軍陣地蜂擁而上。

王當見此情形，急得直跺腳。他看著裹挾在人群中的杜長，驚慌失措地自言自語道：“杜長，你他娘的！讓你去進攻，沒讓你去送死啊！”

這時，袁軍開始了新一輪的霹靂車攻擊。幾十塊巨石陸陸續續地砸到橋面上密集的黑山軍中。同時，弓弩手也在不停地射出利箭。

從橋面到袁軍陣地前面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滿了黑山軍厚厚的一層尸體。只有零零散散地幾個黑山士兵驚懼地蹲在地上，將大盾牌牢牢地護在自己身前。

杜長也身中幾支箭。鮮血從傷口不斷地流出來。

看著眼前滿地的尸體，他神情恍惚，不知所措。

他又輸了！又一次徹底地輸了！

杜長抬起頭，木然地看著袁軍的陣地。

他忍著身體和內心的雙重疼痛，高聲吼道：“娘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說完，杜長高舉環首刀，向著袁軍陣地瘋狂地沖了過去。

幾支弩箭準確地射到了他的身上。杜長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地上。

這一幕，李預都看在眼里。

對于這位黑山指揮官，李預佩服他的勇氣，但是并不贊賞他的行為。

他太魯莽，太沖動。一個合格的指揮官，應該考慮的是尋找合適的策略，努力達成目標，而不是讓部下跟自己一起白白送死。

這種犧牲，哪怕是再壯烈，也沒有任何意義。

李預以寡敵眾，沒心情憐憫這些無畏赴死的黑山士兵。眼下敵人大軍壓境，他反而希望對方有更多這樣的指揮官。

這只是一場暫時的勝利。河對岸依然有大量的黑山軍隊。并且，他們的后續部隊也在源源不斷地抵達河岸附近。下一場戰斗，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開始。

李預環顧自己的陣地，發現部下士兵臉上露出疲憊的神態。

他們雖然剛剛取得了一場勝利，但是對岸數量眾多的敵軍依然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見此情形，李預對著士兵喊道：“弟兄們，我們粉碎了敵軍的進攻！”

接著，他右手握拳，一邊高高舉起，一邊連續大聲喊道：“我軍必勝！”

身旁的士兵聽到后，也都異口同聲地吶喊起來。

他們大受鼓舞，士氣立即高漲起來。

然后，趁著這個短暫的間歇，李預讓部下士兵暫時放下戒備，抓緊時間休息。

申時，張燕在幾位校尉的陪同下，騎馬來到了河對岸。

他望著前方橫七豎八的黑山士兵尸體，面色凝重。

王當已經起身走到他的身旁，把剛才的戰斗跟張燕敘述了一遍。

得知杜長的死訊后，張燕默然無語。

許久之后，張燕對著身旁的孫輕問道：“胡人騎兵到哪兒了？”

孫輕答道：“剛才屠各匈奴的使者前來通報，說是已經渡過了滹沱河。雁門烏桓跟在他們后面，相距不遠。”

張燕點了點頭：“很好。派人告訴他們，一個時辰之后，與我一同南北夾擊袁軍。”

孫輕領命，快步走向一邊。

然后，張燕大步走到橋頭，朝著對岸高聲喊道：“狗崽子們，你們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