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一行人走得夠快，沒有被發現，也沒有被尾隨，迅速遁出數百里。

“先修整一下吧！”

焦晃查探四周，風平浪靜。

一場亂戰，加上極速趕路，五人已是疲憊非常，如果再來一場遭遇戰，怕是難免會有死傷。

時瑾認真的檢查著每個人的狀態，絕美的面容有些凄苦，仿佛是對時間一切都滿是慈悲，小鹿眼躲閃著，似乎不忍別人的苦痛。

余生有些懷疑眼前這個易碎的少女和之前赤紅著雙目的狂野女子是不是同一個人。即便時瑾的動作足夠溫柔也足夠專業，面容跟兇惡更是毫無關聯，可是治療的流光來到近前，余生還是下意識的有了閃躲的動作，雖然及時反映過來，終究是有些僵硬。

“對...對不起...”

時瑾眼中的閃躲更甚，語氣有些顫抖，仿佛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姑娘，惹人憐惜。

余生原本心中就沒有憤懣，有的也只不過是疑慮和對于未知的戒備而已，如今少女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當真是讓人羞愧難當。

“你沒有做錯什么...是我自己腦子里面有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罷了...”

余生小心的解釋著，他怕一個不合適的解釋會讓眼前的少女傷心。

原本余生的傷其實不用救治，只是真元有些虧空，所以放在了最后，所以時瑾也就順便在他身旁停了下來，恢復著自己虧空的真元。

之前的戰斗，時瑾需要撐起陣法，戰斗也是不遺余力，甚至可以說是全力輸出，沒想到有力氣給他們四人療傷，最后竟然并沒有多少的疲憊感。

恢復的時瑾，將那雙小心翼翼躲閃的小鹿眼閉上，整個人的小心謹慎也仿佛是被收了起來，透露著一股出塵的氣質，清麗脫俗，余生竟然看得有些癡了。

混亂之地原本靈氣稀薄，算是一片荒蕪之地，興許是最近短短時間死去的人和妖是在太多，天地靈氣取于天地，死后絕大部分自然是要歸于天地的。

這混亂之地隨意一處地方，靈氣竟然充沛異常，雖然狂亂，卻也不值得挑剔，不過一盞茶功夫幾人狀態依然恢復了八九成。

時瑾睫毛顫動，而后便是一雙仿佛害怕見到這個世界的雙眼，正好撞見余生那有些直接的的眼神，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睜開雙眼，原本就躲閃的雙眼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哎...”

仿佛是堅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時瑾目光定格在了余生身上，這次倒是換了余生開始躲閃了。

“我很怕疼...”

“嗯？”

余生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時瑾的話沒頭沒尾。

“還有我其實算不得是人...”

余生的腦子已經停止思考，他沒法將前后內容串聯起來，每個字都能聽懂，但就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輕笑一聲，時瑾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將鬢角的一縷亂發攏在耳后，緩緩開口道：“我的母親是妖族，我是半妖之身，所以從母親那里繼承了狂化的血脈，不過與妖族可以控制自己的天賦神通不同，我的算是被動技能，然后呢...我很怕疼，狂化后就感覺不到疼...所以...”

“難怪...不過這樣也好呀，天賦神通正好可以緩解你恐懼的東西...”

余生突然有些羨慕眼前的少女，不用與內心的恐懼做爭斗。

“你...不討厭我？”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含著淚，雖有躲閃，卻滿含期待，讓人要么心生褻瀆，要么心生憐惜。

“為什么要討厭你？”

“我是半妖啊！”

“可你還有一半是人呀...”

“妖不就是原罪嗎？”

“罪？犯了錯才是罪...你做了什么傷害我的事嗎？”

“沒有吧...”

“那你有什么罪？”

少女瞳孔有短暫的放大，從來沒有聽過這些，在和余生這群人組隊之前，她其實和其他人組過隊，可是不過是異常小規模的戰斗，她就被趕了回來，沒有人愿意相信她。

她不知道為什么，但是曾經的隊友告訴她，半妖就是原罪。

即便在組隊之前，已經跟焦晃表露過身份，但是她還是沒有勇氣告訴其他人，她害怕，所以剛剛經歷過戰斗，她明明是消耗最大的那個人，但她依然消耗體內所剩不多的真元，甚至為一點無傷大雅的小傷付出著，她想讓人記住她是一個醫女，無害的醫女，讓人忘記她的狂化，即便記起，也不要與妖族關聯上，她很害怕。

欺騙終究只能一時，所以時瑾打算從最沉悶的余生開始，被討厭被害怕的這種事情，早就習慣了，從余生開始，即便一如這十幾年的過往一般，也是還有轉圜的余地。

“你不怕我再某次戰斗中突然倒戈嗎？”

“那...你會嗎？”

“我不會啊...”

“那我為什么要害怕？害怕一個子虛烏有的的事情？我們人族這邊也有許多結盟的妖族，連妖族，連妖族都能信任，為什么就不能信一個半妖呢？”

余生雖然主要在東方白身邊長大，可是其余幾人從來沒有疏忽過各自的教育，不同的人，見解自然不同，甚至相悖，他也是兼收并蓄，算不得融會貫通，可是也算是聽過許多了，接下來就該去看看了，只有看過了才能說自己懂了。

“你似乎...和他們不同？他們總是沒來由的嚷嚷著原罪，就因為我生來的模樣，可是即便是叛徒，不是那些純粹的人更多嗎？”

“人這種生物太過聰明，所以也就太過復雜，想法各不相同，所以我無法左右別人的想法，也無法阻擋別人的成見，不過與我而言，我希望所有來到人族邊關的人都是善良的，即便要為此付出代價...”

“如果代價是生命呢？”

少女眼中滿是希冀，她述說著世間最大的惡意，她知道自己不會那么做，至少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她不會做，可是她還是問了出來，她渴望被信任，再最極端的情況下被信任，哪怕是騙她的。

余生眼神很好，他看到了，正了正表情，有希冀，自然應該有回應，所以要嚴肅的回答這個問題，讓人相信他在說實話，沒有敷衍。

“這混亂之地每天都有人在丟著性命，有許多死去的人如果活著比我要更有意義，可是他們還是死去了不是么？他們都能死，我有什么不能死的...”

“不是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么？”

“這混亂之地不整個都是危墻嗎？如果什么都要戒備的話，活著有些累了...”

“謝謝你...”

“我沒做什么...”

時瑾很開心，余生的信任并不堅定，但是真誠，因為她原本就沒有想要背刺的想法，所以她其實可以讓這種有條件的信任變得堅定。

原本有些苦相的少女有了開心的事情都變得明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