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據沈追回憶。
當時他拼盡了全力,策馬去追。
卻聽林中百獸齊鳴,卻見無數鳥兒齊飛。
好不容易勉強跟上,決勝之時,他打算動用馭馬秘術,激發胯下黑錐潛能,卻見前面的白馬與世子于山腰處魚躍而飛。
當時他看著眼前的畫面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心中百味雜陳,一種莫名喜悅稍占上風。
竟是覺得,殿下就該這般飛!
“沈公子,當時的畫面可以描述一下嗎?”
“不可以,我不想用言語來表達,因為一定會有偏差,不過那畫面真的很美。”
“好吧沈公子,您看一百兩行嗎?”
“既托人來找的我,自然不看重錢兩,看的是情分,一百兩就一百兩。”
“喏。”
沈追接過了沉甸甸的銀錢袋,轉身離開,心想他日若在天戈院遇到世子,得分他一半..
可剛一推開廂房大門,就遇到了個熟人。
同樣拿著錢袋的衛橫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兩人四目相對...
都有些詫異。
到了,義父畢竟是鎮北上將的沈追還是心虛,出身白丁的衛橫戈理直氣壯的打破僵局:“沒想到你沈追濃眉大眼的……”
……
今日天戈院秋狩后,消息傳進了臨北城。
世子殿下以一敵三,竟取得了完全碾壓的戰績,讓無數人驚嘆,甚至有人喊出了:“天佑北境!”的口號。
自趙乘風幼年說起,整座北境就對他的期許極高,若是一般戰績,百姓們應都會覺得理所當然,那可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世子殿下!
但今天的戰績確實值得讓每一個對趙乘風有期許的人感到驕傲。
因為世子的對手是今年三大項的魁首,年齡都要大上三歲不說,其中王千鈞與沈追在民間更是有些名氣。
每一年秋狩,各大賭坊都會開盤,今天秋狩沒開始之前,兩人就已經在武試和馭試就已經是奪魁大熱門。
至于箭試半路殺出的黑馬衛橫戈,其實在賽前雖然不是奪冠大熱門,但也名列前茅,他只是戰勝了更被人看好的對手,才被稱為黑馬。
他們三人的含金量由最具含金量的各大賭坊認可背書。
世子卻呈碾壓之勢戰勝了三人,最后還留下了一副許多人腦海中可能終生無法磨滅的畫面,可見其天賦有多高,實力有多強橫。
所以當秋狩結束消息傳遍臨北城后,老百姓們當然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他們喜歡、愛戴、期許的世子是如何戰勝這三人的,怎么碾壓的,其中的細節是什么?
而這嗅覺敏銳的酒肆茶樓,自然就要先去了解。
于是,這晚從校場走出來的學子、教習、甚至是趙乘風的對手沈追,都成為了他們的收買對象。
不用等明天,今晚哪家酒肆茶樓能把秋狩一事講明白了,那家酒肆茶樓就能名聲大噪。
這是一場軍備競賽,誰輸了誰就掉隊。
完全由利益驅動,但百姓喜聞樂見。
所以這晚星光剛亮,城內千余家酒肆、茶館、甚至酒樓都來湊上了熱鬧,全部宣稱,晚上要講世子大戰三魁首的故事,請了哪位知名的說書先生,屆時店里又會有如何的優惠。
總之...這晚臨北城亂了。
受沖擊最大的是兩大行業是夜幕中的王者——青樓、賭坊。
各大賭坊今天空蕩蕩,除了來兌銀子的,幾乎湊不成局。
老板們當然不差這一天的生意,但是看著門口的秋葉,卻是都紛紛懊悔自己的慣性思維,沒有花費重金打探今年殿下會不會下場。
若是得知殿下下場開盤,以他們創造的各種玩法,必然賺的盆滿缽滿,一年頂十年。
青樓也是同樣的情況。
自打六年前北境恢復和平,樓里的姑娘就沒一天消停的時候,荒原邊緣地帶上的那二十一座哨堡與附近駐扎的部隊經常換防,幾乎隔個三四天就有軍中子弟歸來,身體一個比一個棒,自然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今兒難得清閑一天,有些姑娘們非常珍惜,早些休息的,出門遛彎的,看病的,當然也少不了有去湊熱鬧聽書的。
有些姑娘則不甚滿意,因為畢竟少賺一天銀子。
“聽什么世子大戰三魁手啊~~”
“要我說,不如世子大戰三花魁啊!”
這姑娘剛抱怨了兩句,就挨了一個大巴掌。
老鴇冷眼橫眉:“就你嘴欠,從哪兒來的?”
挨了一個大巴掌的姑娘委屈道:“西域..”
“來多久了?”
“還未滿足月...”
老鴇喝道:“一個月了還不知道什么規矩?平日里客人聊天有沒有仔細聽過?反思一下你自己,在北境世子是你能議論的?”
姑娘捂著臉沒再吭聲,左右看了看,發現留在這里平日里要好的姐妹臉色都冷若冰霜。
到底是沒臉在這呆了,只能告退遠走,樓里自然也不會有人哄她。
離開樓子之后,這位姓胡名莎綾的西域少女左顧右盼,一時竟是不知要去何處。
她今年十六,若是客人問起過往,自然是年幼的弟弟、生病的媽、好賭的父親、破碎的家。
但實際上并非如此,雖然她自己并不想承認,但進了青樓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自己什么也不會,還貪慕虛榮,想賺更多的銀子,過上自己眼里羨慕的好日子。
來到北境,除了因為聽說這幾年這里的生意極好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離家遠,而且介紹她來的掮客說這里的青樓行業十分正規。
她估計哪掮客逢人都會這么說..
好在這里還真算公道,主要靠軍隊養活,而軍隊也是真不差錢,或者說那些軍中子弟都習慣了有今天沒明天,扔起銀子來,一個比一個狠。
所以最近她是真賺了不少,樓子沒有吃拿卡要,講究一個互利互惠,只要干滿年限就讓回家,她親眼看過幾個認識的姐姐走出了樓子,事后還傳來了好消息,說嫁給了好人家。
和每一個主動投身風月行業的少女也一樣,她也想賺足了銀子后退休,然后回到家鄉,找個差不多看著順眼的男人嫁了。
北境不僅給了她退出的資格,也給了她能夠賺足銀子的希望。
但剛剛發生的事情,著實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不就是開個玩笑嘛?
憋著一股子氣,胡莎綾走上今天有些詭異的臨北城大街。
之所以說詭異是,茶館酒肆人滿為患,街面上卻人行稀少,即便有三五成群,也是行色匆匆,急忙的趕去茶館酒肆湊熱鬧。
胡莎綾左看看,右看看,終她一跺腳,她倒要聽聽、看看、了解一下這北境的世子殿下到底值不值自己挨的這一巴掌。
于是,她隨便找了一個附近的大茶樓,沒擠進去。
又換了一家,直接被拒絕入門,理由是人滿為患,再放人進去怕樓塌了。
終于,把腳都快走疼時,她來到了一家城郊的酒肆。
這里地方寬闊,十幾張大桌上也擠滿了人,周圍算不得人山人海,但也已經水泄不通。
最重要的是,聽周圍人說,這里的說書先生名氣極大,前年就已退休,今日出山,發動人脈親身去打聽了秋狩一事,所以比其他地方開講晚些,現在還沒開始。
胡莎綾一聽能從頭聽,決定就這了。
也不管形象了,找了一個大樹,就要爬上去。
樹上早站了一堆年紀不大的少年,見她姿色不錯,自是伸手相搭,還給她騰出了一個地方。
于是,沒過多久,經歷了種種波折后的胡莎綾終于終于得償所愿。
講書的是位身著精神矍鑠的老者,他一到場就引來周遭百姓們的歡呼聲。
尤其當他的驚堂木一落,發出一聲脆響后,說道:“今兒,我們要講的正是剛剛結束的天戈院秋狩!”
全場掌聲雷動,尖叫呼喊不斷,震的本就在這秋日葉根松動的大樹簌簌的掉下了無數飄零落葉。
胡莎綾的頭頂落了幾片葉子,但她沒有去摘,也沒有鼓掌吶喊。
熱情喧囂的環境中,老者中氣十足的又喊了一嗓子:“且聽——世子大戰三魁首!”
于是,她眼中的世界沸騰了。
身邊的少年們一個個舉著拳頭打著空氣,下面的人們報以熱烈的掌聲,哪怕是上了年歲的人也面帶微笑,有些含蓄的人雖然沒喊沒叫,但也露出了滿懷期待的神色,甚至還有腦袋能反射月光的幾個大和尚,都敲起了屁股下的長凳,積極附和。
胡莎綾還是沒能理解為什么世子能讓這些老百姓們如此興奮,開懷,滿懷期待。
但很快,關于天戈院秋狩的故事也傳入了她的耳中。
……
“要說那王千鈞何許人也,就不得不提我們鎮北軍前軍的先登之神王破虜!”
……
“只一拳!王千鈞便衣衫碎裂,口吐血沫——!”
……
“白矢一箭穿靶而過,那箭靶之上僅余一個小孔!”
“參連之箭首尾相接,在空中拉出了一個大弧線,尾端氣流宛若一道無色彩虹。”
老者不僅講的激情四射,肢體語言也十分到位,此時正在描述口中的無色彩虹,以至于幅度過大,拉到了腿筋。
吃疼吃下他惹得全場一片笑聲,他也也只齜牙咧嘴了一下,口沫繼續橫飛。
……
“再說那,井儀,堪稱神跡!”
“回落之箭竟方方正正,早已認輸的箭試魁首衛橫戈跑進靶場,與那教習四目相對,內心驚駭猶如滔天巨浪~~!”
……
“沈追已得義父面授,但世事變化之快讓他目不暇接,此時他已明了,若是與殿馬上爭鋒怕是會被輕易擊落,于是...”
……
“只見那白馬載著殿下竟在山間處魚躍而出,四蹄懸空,踏上了天空!”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
“好一副萬鳥與白馬齊飛,殿下和落霞同輝~~!”
“哇呀呀呀!”
……
夜半酒肆歡聲沸騰,老先生高強度輸出了快兩個時辰在一片掌聲中被攙扶了下去。
許多人意猶未盡,正與身邊得朋友、家人討論著還回蕩在耳邊的‘秋狩’內容。
有個小孩看著身邊的大人問:“媽,世子真能飛嗎?”
他媽重重點頭:“當然可以,世子可是修行者啊!”
胡莎綾愣了很久很久,直到周遭的少年與她告別,她這才回過神來。
摘掉頭頂的落葉,她這才開始艱難的下樹。
雖然此時此刻她還是不明白,為什么北境的百姓會對世子如此喜歡,但剛剛的故事她很喜歡。
被打了一個耳光的糟糕心情因此被疏解開來,她決定回青樓服個軟,該干什么干什么,誰會和銀子過不去呢?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走著走著胡莎綾還有些沉浸在剛剛故事里的她一抬頭,就發現本來身邊三五成群的百姓已然全部消失,她竟不知為何走進了一處昏暗小巷。
周遭異常安靜,只有煩人的蛐蛐還在嗡鳴。
巷子里倒是十分干凈,沒有陰森恐怖感。
但她在下一瞬聽到了猶如雨點一般密集的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
沒等胡莎綾回頭,一只麻袋就套在了她的頭上。
自然沒等她求救,一陣腥香的怪異味道就讓她失去了所有意識。
一陣涼爽的秋風吹過小巷,吹起了片片落葉。
這里再無半絲痕跡,好像什么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