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縣內。

頭戴氈帽，手拿抹布，習慣性地往肩上一甩，彎下腰，端起瓷盤，升騰的香氣勾得他肚里的饞蟲翻騰。

咽了口唾沫，抬起頭不再看，嘴里嘀咕著“這是臭的，是臭的！！”

“嘀咕什么呢，客人正等著呢，還不快送過去！！”懷里抱著一壇未開封的燒刀子，見小二過來立馬呵斥。

隨后將酒遞到他手中，拍了拍衣袖，吩咐道“這是西窗那兩位客人點的燒刀子，你趕緊送過去！”

小二端著菜，手臂將酒夾在咯吱窩底下，小心避開過道的客人。

將菜酒送齊后，歪頭用抹布擦去額頭的汗水，見門口來人。

連忙跑過去，低下身，吆喝著“兩位客官，里面請！”

這兩人皆一身道士打扮，一老一少，老者背著一個布包，身上道袍上滿是補丁，一旁小的就穿的干凈些，但是衣服上依舊有補丁。

將兩人帶到一處靠樓梯的一桌，小二問“不知客官是住店還是打尖呢？”

“不住店，來兩碟小二菜和一盤肉，不要牛肉！”老道士將布包取下，對著小二吩咐。

“好嘞，客官您稍待！！”

老道將東西放下后，摸了摸肚子，抬頭深深吸一口氣，扭頭望向不遠處的酒壇，吧唧一嘴，咽口唾沫。

“徒兒，你待著，老道先去安撫一下肚中的酒蟲！”

說著從布包里拿出一個葫蘆。

……

等老道沽酒回來，點的菜已經上齊了。

夾起盤中的肉片，吧唧一口，咀嚼幾下老道點點頭，嘀咕著“這小二是個實誠了，沒有上牛肉！”

再夾幾塊扔進嘴里，拿出葫蘆，拔開上面的木塞，深深吸了口酒香，才小心翼翼倒上一杯，也不喝就拿著嗅。

對面徒弟看不下去。

“您老就不能利索點喝下去嗎”

“你懂個屁”老道一臉陶醉地說“喝下肚不過一杯，聞著喝，那便是無窮無盡。”

吃飽喝足，老道悠哉悠哉說著“我沽酒時順道打聽了，這黃沙縣里有座白云觀，老道估摸著活計是做不成了。”

“一個偏僻小縣居然有道觀？”小道士愕然。

這一路風餐露宿，入了城，他以為能多待幾天。

“偏僻？”老道摸了把胡須，反倒是瞪了他一眼，“小子，前朝蠻妖禍亂為鑒，如今便是山溝里的村子都有道士巡查，一遇邪神淫祭，不管對錯一律殺盡。”

見唬住人，老道再慢悠悠道“當今圣上立道教為國教，以道士肅清恒宇內外，可不單單是一句話！”

“快些吃吧，我們還要去司馬府上看一下。”

“不是有同道嗎？”小道士疑惑。

老道一邊將東西放進布包，一邊解釋“有同道就不去了，你以為這飯是天上飄來的啊！”

……

二人在周遭轉了一圈，卻沒有去司馬家，反倒是來到附近的巷子口。

小巷子沒什么人經過，正好方便師徒兩人行動，倒不是說他們有什么歹意，只是接下來的事情有些粗鄙，被人看見有失顏面。

老道掏出一張符紙，手上捏了一個法訣，嘴上念叨著咒語，那符紙便無火自燃，隨后空氣中便出現一團青煙。

老道這這一派喚作上玄門，道統脫胎于《太微帝君二十四神回元經》，這里的“玄”對應身體中的一個穴竅。

老道所使用的符咒，名為“沖龍玉神符”是他最為得意的符咒，為喚醒鼻神沖龍玉，探尋妖鬼蹤跡的。

老道趴在墻上，順著氣味擺動腦袋，不一會，在墻角找到一個狗洞，撅起屁股趴在洞口，伸長脖子貼在石洞上。

可馬上。

老道將頭抬起，鼻子嘴巴皺成一塊，雙手不停在鼻下扇風。

小道士猜測到“找到了？”

老道沒有回答，只一個勁的點頭隨后又搖頭。

“對付不了？”

老道轉身給他呱嘣。

“是一只狐妖，但是氣味中帶著一股道家清凈浩然氣息，想必是被那白云觀收服了。”老道摸了一把胡子，朗聲道“依這股氣息，那白云觀該與我上玄門有些淵源。”

“師傅不是說上玄門僅剩我們師徒二人了嗎？”小道士不解。

“誰知道呢？”

“走吧！”

老道沒有說原由，因為他的師傅也沒有告訴他。

“師傅，不看了嗎？”

“此地氣息雜亂，而且無近來妖鬼的氣息，我們直接去司馬府邸查看。”

……

師徒二人翻進司馬家府邸，老道剛進來便嗅到濃郁的血腥味，知道符咒的效力還沒有過去，只能捏著鼻子。

來到假山。

他便被巖石上的痕跡吸引，趴在上面仔細描繪著紋路，神情說不成的認真。

等他描繪完成后，一旁的小道士立馬跑過來。看著雜亂的條紋，他一臉疑惑。

“快走！”老道陰沉著臉，眼眸中有火焰在燃燒。

隨后老道依次在司馬家各處發現了類似的紋路，師徒二人也順著這些紋路來到宗祠所在。

看到這里，老道可以肯定兇手是誰——蠻夷巫術。

“走，我們去拜訪一下白云觀！”知道兇手，他當然要去白云觀問問，問他們為何不去阻止。

如此濃郁的血腥味，便知道當時如何慘烈。

可是想到之前那股氣息，老道腳步停了下來。

“算了，徒兒咱們走吧！”

小道士沒有說話，靜靜的跟在他身后，他知道自家師傅為什么改變主意。皆因上玄門只剩下他們兩人，有什么資格，有什么立場指責別人呢。

甚至可能連門都進不去。

出了巷子，師徒二人便看見有一個吏卒站在中央，瞧著架勢估計來了許久了。

“二位真人，縣令聽聞有得道之人來我黃沙縣，欣喜異常，便遣我來邀請兩位。”

聞言師徒二人一愣，面面相覷后，老道士便同吏卒前往衙門。

“師傅，這縣令為什么找我們，旁邊就有一個白云觀了啊！”

老道士捂住他的嘴，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著“等會過去你就呆我旁邊，哪里有不能去，找到了嗎？”

“知道了。”

“這官府如一只填不飽的貔貅，能喚我們師徒，不為財便是命，不是他的命便是咱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