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虞一怔，當然不能真的將自己哭的原因歸咎在香上。

她順著問題，滔滔不絕地討好道：“妾初見公主，只覺公主皎皎如天上月，妾自愧不如，隨即落淚......”

還未說完的話被亭中人一個眼神堵住，蕭姝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著溫虞，看的溫虞身體一陣發(fā)寒。

“上前來，”蕭姝開口道，好聽的聲音此時在溫虞的耳中卻好似催命符。

溫虞心中千百個不愿，最后還是磨蹭著走進亭子，一抬眼就看到蕭姝直起身子，朝自己走來。

隨著蕭姝的走動，溫虞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異香，有點類似于檀香，但是更加吸引溫虞的是公主身上那一絲微不可聞的血腥味。

溫虞小心翼翼地窺視著眼前漂亮到震撼人心的女子，眉目間雖有女子的柔和，但冰冷陰暗的眼神卻是叫人毫不懷疑，下一秒她就會提劍砍人。

當然，長公主自然不會那么粗暴。

她只會幽幽地開口道：“拖下去，斬了。”

溫虞胡思亂想間，蕭姝已經(jīng)抬手撫上溫虞的臉，寬大的手掌幾乎罩住溫虞的整張臉。

溫虞來不及驚訝面前的女子為何會有如此寬大的手掌，就感覺她的眼角被帶有薄繭的指腹用力擦過。

蕭姝薄唇輕啟：“巧言令色，你這張嘴當真是厲害。”

溫虞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蕭姝，真誠道：“妾所言皆真，無半句虛言。”

蕭姝放下手，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濕潤，輕笑道：“是嗎？”

她嘴角噙著笑，話鋒卻是一轉，凌然道：“表小姐這般恭敬討好，本宮也不好一直冷臉，那本宮就回請表小姐看一出好戲好了。”

蕭姝頭也未回，只是三言兩語就定下了那兩個婢女的命運：“隨意討論皇室，以下犯上，賜杖殺！”

溫虞聽著耳邊穿來婢女凄慘的求饒聲，只覺鼻尖腥味一片。

下一個會是自己嗎？溫虞想著，眼眶中本就殘存的氤氳霧氣竟是再次化作滴滴淚珠順著臉側流下。

一陣失神，溫虞只來得及看到蕭姝突然湊近的臉龐，緊接著眼前一黑，臉側傳來一陣柔軟濕潤的觸感。

是什么東西？溫虞半天沒想清楚，眼神的余光瞥到蕭姝還未收回的猩紅舌尖，腦中忽然炸開一陣金星。

再次回神時，凄厲的求饒聲已經(jīng)消失，只有停滯在空氣中的血腥氣昭示了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

蕭姝凌冽的鳳眼半闔，溫虞竟是從中看出些許饜足。

“真甜，”溫虞聽著耳邊傳來蕭姝的呢喃，只覺得自己好像幻聽了。

不等她分辨仔細，卻又聽他道：“沒有人說過你的戲很假嗎？”

“下次再見面，可要藏好自己的眼神。”蕭姝捏著溫虞的下巴，意味深長道：

“這雙眼睛里藏了太多東西，嫉妒，憤懣，恐懼......”

溫虞聞言，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端的是一副無辜的樣子，但是她緊縮的瞳孔卻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她僵硬地轉過頭，“殿下，妾不知道殿下在說什么。”

蕭姝輕笑：“你在陸北書面前也是這樣的嗎？無辜，柔弱？”

“用漂亮的皮囊迷惑人心，用無辜掩蓋內心的嫉妒，”蕭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珠璣，如同一柄柄短刃直插溫虞的心臟。

“你以為仗著一副好皮囊就可以為所欲為，卻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

“就像是現(xiàn)在，你在本宮面前受苦，而你的那位親親表哥卻什么都做不了。”

溫虞不明白蕭姝這番話的意思，但是不知為何，心頭竟然像是燃起了熊熊火焰。

哪怕明知道面前人是她得罪不起的公主，一時間竟然也控制不住情緒，怒目圓瞪地看著蕭姝。

“殿下說笑了，妾身蒲柳之姿，哪里當?shù)闷鸬钕驴谥幸陨娜说拇笞铮俊?

“殿下貴為公主，從小就是一呼百應，呼風喚雨的人物，又何必來為難妾身？”

此話一出口，溫虞就知道自己冒犯了。

她眼瞼下垂，努力控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公主既然已經(jīng)得到自己想要的，為何就是不愿意放妾身一條生路呢？”

蕭姝彎下腰低頭看著她，也是在這時，溫虞才意識到面前的公主居然比她高出了半個頭。

蕭姝手上越來越用力，哪怕是不看鏡子，溫虞也知道自己的下巴已經(jīng)被捏紅了。

“你怎么不哭了？”蕭姝的心情像是很好的樣子，說話的尾調上揚。

然而蕭姝的好心情，卻并沒能感染溫虞。

“本宮平生最喜歡美人哭，眼淚簌簌落下的樣子堪稱絕美。”

“你今日要是哭的本宮高興了，本宮就不殺你了。”

溫虞聽著蕭姝像是逗弄寵物一般的語氣，只覺得心頭邪火更旺。

她雖然家族落魄，以孤女的身份來投靠寧國公府，但是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

她心中時刻謹記著得罪不起公主，面對蕭姝越來越過分的言語，也只是低頭不語，只是誰也沒看見她藏在袖中的手握緊成拳。

見溫虞不說話，蕭姝湊近道：“又或者你在本宮面前展示一下你勾搭陸北書的過程，好叫本宮也享受一下陸北書喜歡的溫香軟玉。”

“到時候，說不定本宮一時心軟，就同意了你做妾呢？”

“到時候你和你的親親表哥陸北書恩恩愛愛，郎情妾意，只需時不時來我這里哭兩場，撒個嬌......”

溫虞猛然抬頭看向蕭姝，自己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啪”的一聲，巴掌的響聲貫徹涼亭。

在場寂靜一片，幾乎所有人都在這個瞬間將頭低低埋下，生怕因為看到這一幕掉了腦袋。

蕭姝卻是頂著紅紅的巴掌印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蕭姝笑得直不起身子，最后還是云栽上前請離了溫虞。

一直到蕭姝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溫虞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么多年來，她因為寄人籬下，一直都是溫和待人，整個上京城就沒有說她脾氣不好的，如今怎么會因為這三言兩語的動了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