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鼓未歇，坊街已攘。巷尾早食之坊，炊煙裊裊，香氣郁郁。販者吆喝之聲，此起彼伏。

有漿鋪，桶內瓊漿蕩漾，白沫浮起，配以糖霜幾勺，雖淡而爽口；更有賣蒸糕者，糕色潤白，點綴紅棗、果仁，令人垂涎。

眾人穿梭其間，或匆匆購買，或悠然品嘗，此乃早食之盛景也。

在一賣胡餅的隊伍里，兩男子身姿綽約，身著官服，一青一綠。

那青袍，繡鷺鷥，他手中輕搖折扇，看似悠閑自得，卻也時不時踮起腳尖，望向攤位。

身前則是綠袍男子，面容清瘦，眉頭微蹙，目光焦急地掃向前方，腰間那塊略顯陳舊的玉佩，隨著他身體的晃動，發出輕微的碰撞之聲。

青袍手持折扇，輕點綠袍肩頭，“蔣錄事，我朝九品官服為綠，當繡鵪鶉，你這一身可不合規矩。”

“多謝林司直掛心，我在藺少卿處任職，少卿念我家貧，不曾多言。”蔣饌一襲綠衫洗得發白，言行舉止卻不卑不亢。

“你平日里穿衣用度確實節儉，可這羊肉胡餅卻不便宜，如何禁得起日日吃？”

“每日上值辛勞，唯有這羊肉胡餅，可以解憂，我雖囊中羞澀，卻不曾卑躬屈膝。”

蔣饌怎會看不出來，他說了這么多，不過是因時辰緊張，想插個隊罷了。

言盡于此，二人緘口不言。

終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羊肉胡餅，餅色焦褐，鑲嵌芝麻、蔥花，酥脆咸香。

兩人小心地將其塞入懷中，匆匆趕往大理寺。

將至，遇藺不度。

“下官蔣饌見過藺少卿。”

“下官林亦柏見過藺少卿。”

藺不度點頭，身姿挺拔卻透著淡淡疏離。

林亦柏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藏著小心翼翼的逢迎，他將懷中那份熱一些的羊肉胡餅遞上，“藺少卿，這家羊肉胡餅很是不錯，你嘗嘗。”

蔣饌鄙夷地掃了他一眼。

不叫他買，自己卻悄悄買兩份，最不喜這等阿諛奉承之輩。

“多謝林司直，今日有備朝食。”

藺不度從懷中掏出包裹嚴實的煎餅果子，雙手仿佛捧著一件珍貴的寶物，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輕輕掀開一角，那馥郁濃烈的香氣便鉆入鼻腔，肆意撩動著三人的味蕾。

三道目光迫不及待地探了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金黃酥脆的餅皮，邊緣微微翹起，泛著誘人的油光。

透過這一角，能看到里面層次分明，生菜新鮮翠綠，薄脆焦褐微皺，還有油條、雞蛋、蔥花香菜等，而那誘人的紅色醬汁從縫隙里滲出。

蔣饌和林亦柏瞬間覺得羊肉胡餅也沒那么美味了。

藺不度小心地咬了一口，齒間立刻迸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緊接著，他咬到了內里那嫩滑無比的雞蛋，雞蛋的細膩柔滑與薄脆的酥脆爽利形成了精妙絕倫的口感反差。

再往深處探尋，是那蓬松柔軟的油條，油條充分汲取了秘制醬料的醇厚滋味，咸香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還富有嚼勁。而那片鮮嫩欲滴的生菜，恰似一縷清風，為這豐富的口感帶來了一絲清爽宜人，巧妙地中和了餅和醬料潛藏的些許油膩。

藺不度清冷的面容被溫暖的晨曦照耀，微微舒展開來。

耳畔兩道吞咽聲重疊，循聲問道，“藺少卿，這是何物？”

蔣饌和林亦柏相互對視，又扭頭錯開，互相嫌棄這該死的默契度。

“煎餅果子。”

說完，藺不度又接一口，他吃得很香，每一口都很扎實，細細咀嚼，里頭還潛藏著點點榨菜，咸香脆爽。就是嘴角沾上了醬汁，他也未曾在意，只是沉浸在這短暫的美食時光里。

“打哪兒買的？我等不曾注意到。”

“家中帶的。”藺不度語氣淡然。

“少卿明日能多帶一份嗎？林某絕不白吃，你只管說個價格就是。”林亦柏語氣有些急迫。

蔣饌面上閃過一番掙扎，“少卿，屬下也想嘗嘗。”就是不知定國公府的價格是否負擔得起，他只是個小小九品芝麻官，家中也無依靠。

藺不度腦海中浮現出姜婳做煎餅果子時漂亮利落的手法，竟鬼使神差地來了句，“帶不了。”

二人聞言，遺憾極了。

只得將懷里的羊肉胡餅拿出，狠狠咬上一口。

隔得不久，餅子也還欠著熱，口感卻失了酥脆，有些發硬，若不曾見過煎餅果子的松軟有層次，也不至于覺得如此難嚼難咽。

內里嵌著的羊肉入口倒是軟爛適度，可一旦涼下來，那股子腥氣便悄然彌漫，破壞了原來的美味。

若是姜婳，必定嫌棄，可對于二人來說，倒是尚能接受，畢竟這羊肉胡餅已然是京城中難得的美味。

“今日這羊肉滋味欠了些，就是份量也不及從前了。”蔣饌不禁嘆了口氣，悲催的一天從羊肉胡餅開始。

“蔣兄所言極是。”林亦柏也是一副蔫唧唧的模樣。

對于二人的低迷，藺不度毫無所察，只見他又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

圓滾滾、胖乎乎的麻團安靜地躺在里面，它那色澤金黃的外皮，仿佛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邊，宛如一顆顆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金色明珠。

大概是蔣、林二人的目光過分熱烈，飽含控訴，藺不度終于有所察覺。

三個麻團，一人一個。

輕輕觸摸，能感受到麻團那略帶酥脆的外殼，上面密密麻麻裹滿了小巧的芝麻。芝麻的香氣混著糯米的甜香，絲絲縷縷。

咬上一口，齒尖先是碾碎外表的芝麻，緊接著便是香甜軟糯的內陷在口中綻放。內陷的糯米團柔軟而有彈性，里面還有香甜的紅豆沙，芝麻的香脆、豆沙的細膩和糯米的軟糯相互融合，甜而不膩，讓人回味無窮。

“妙哉，這口感實在是妙！軟軟糯糯，黏黏糊糊，卻是一點兒也不沾牙，越嚼越過癮！”

“是啊，辰時來上這么一口，心情著實美妙。”

“多謝藺少卿讓我等有此口福。”

姜饌一臉陶醉，“定國公府的吃食竟如此驚艷，少卿你瞧，府中可還有適合我的職位？”

藺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