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處暖黃的壁燈,堪堪照亮狹小的空間,幾束陰影斜斜地落在相框和墻角堆放的紙箱上,更顯出深夜的沉靜。黑羽璞玉斜倚門框,眉梢微挑:“喂喂,這都幾點了?“他朝弘一身后的宮野明美瞥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就這么把人姑娘帶回來?“語氣里七分調侃三分無奈,像在數落一般。
弘一雙手合十做了個告饒手勢:“特殊情況,就收留一晚?!八荛_明美的視線,用口型無聲補了句“幫幫忙“,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行吧行吧?!拌庇駭[擺手,到底還是給弟弟留了面子。臨走前用指關節敲了敲弘一的肩:“人家有男友的,你悠著點?!澳橇Φ缼е鴰追痔嵝训囊馕?,話里帶著兄長式的提醒,轉身時拖鞋在地板上拖出一串懶洋洋的踢踏聲,腳步聲漸遠,消失在通往客廳的拐角陰影里。
弘一松了口氣。門廊的寂靜重新包裹住他們,只余下屋外隱約的風聲。有些事不必說透——他不必解釋黑衣組織的內情。
“黑羽先生?“明美輕聲喚他,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沒事兒!“弘一立刻如同切換了面具,換上笑臉,引著人往二樓走:“客房隨你挑,當自己家啊?!皹翘莸哪举|踏板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明美選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剛關上,她緊繃的肩膀似乎才松懈了一絲,她冰涼的手指帶著微微的顫抖忽然抓住弘一的手腕:“真的...太謝謝了...“
“舉手之勞?!昂胍徊粍勇暽槌鍪?,指尖卻蹭到口袋里的絨布盒,一個溫熱的、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頭莫名一跳,突然腦抽嘀咕:“當給志保的聘禮預支利息...““嗯?“明美眼睛倏地亮了,那光芒像驟然劃破暗夜的流星。
弘一當場卡殼:“不是!我瞎說的!“從耳根紅到脖頸的樣子,連后頸都泛起了粉色,活像被抓包的高中生。
明美噗嗤笑出來,那笑聲沖淡了眉宇間殘留的驚悸,踮腳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投贊成票。“她眼中含著促狹,又帶著溫厚的理解,長輩式的調侃沖散了凝重。
沉默片刻,這沉默像一層薄冰,在狹小的門廳內蔓延開。弘一后背抵上冰涼的墻壁:“諸星大那邊...還好嗎?“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衫傳來,讓他略微清醒。
“大君總在忙呢。“明美垂眼揪住裙擺,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布料,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兩片沉重的小片陰影。
空氣重新凝固時,那凝結感幾乎讓人呼吸困難。弘一斟酌著開口:“可能...需要你去龍國住陣子?“語速緩慢,像是在試探湖水的深淺。
“好呀。“明美揚起臉,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仿佛早就預料到,甚至等待這一刻,笑容通透得像早已知曉。這份坦蕩反讓弘一哽住,慌亂解釋:“不是趕你!我是說...“他語無倫次,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比劃了一下。
“知道啦?!八壑行σ飧睿瑤е环N了然于心的寬容,她接過突然塞來的信封,信封略沉,帶著弘一掌心殘留的溫度,里面滑出信紙、錄音筆和中性筆。
“身份搞定了?!昂胍磺迩迳ぷ友陲椙榫w,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褲縫,“新名字林曉靜,落地買手機打這個號——“他報出03-X2X4-X6X8,“志保有我看著?!罢Z氣里的鄭重如同承諾。
黑色卡片被按進明美掌心:“缺什么刷卡,別省?!翱ㄆ砻姹鶝龉饣?,在昏暗光線里泛著幽微的光澤。
待房門輕而徹底地隔絕了身影,那一下輕微的“咔噠”落鎖聲仿佛一個休止符,弘一轉身,方才強撐的松弛瞬間從眉宇間卸去,帶上一股近乎冷酷的凝肅,轉頭扎進書房。
冷光屏上幽藍的光線映在他專注的臉上,光標閃爍,指尖帶著不容置疑的速度和力量噼啪敲擊——幾則措辭尋常而隱密的誠聘管家/傭人的啟事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悄然沒入網絡這片深邃莫測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