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還有視野邊緣的秋靨。

頭上....是繃帶?嘶...還是有點疼...

“你醒了，怎么樣，還疼么。”

白秋靨的臉上掛著擔心，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沒事沒事....”我一邊說著，一邊環顧著四周。

這里，應該是她家吧...

我坐了起來，有些尷尬的看著她。

“讓你看到難堪的一面了....那..是你的父親吧..他....”

“他被嚇跑了，你頭上出了個口子，流了好多血，一開始給我們都嚇一跳，他八成以為出人命了。”

“哈哈，沒想到我還誤打誤撞辦好事了....”我自嘲的笑了笑。

“今天....謝謝你了，要跟家人打個電話嗎，我怕他們擔心你。”

“不用，我家里人還沒下班。我沒什么事，就先....”我說著，下了床，踩到自己鞋上，正準備離開。

“媽媽在做飯，吃完飯再走吧，吃完我送你，算是替我爸爸向你道歉。”她拉住了我的衣角，眼中的哀求生生讓我拒絕的話語憋了回去。

晚餐很豐盛，但看著秋靨和她母親勉強的笑容，我吃的很不自在。

“今天的事真對不起，孩子爸喝多了，做事沒個掂量，孩子你別上心去。”

“這不是你們的錯吧？”我說著，回應我的只有沉默，我嘆了口氣。

“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

吃完飯，在臨別的門前，跟阿姨說了再見，秋靨撐著傘送我，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雖然還是沒有平時那么有生氣，但也不再那么沮喪，看著就像是個乖巧的小姑娘，反而比平時可愛了很多。

“對于我父親的舉動，我向你道歉....真的很對不起。并且，今天也多謝你了。”

“這明明不是你和你母親的錯，你們才是受害者吧?

“說到底他是我的父親....”

“但他那個樣子....原諒我說話難聽...我不知道全貌，但就我來看，他就是個暴力的酒鬼，混蛋....”

她沉默著不作聲，我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意氣用事，輕搖了搖頭。

“對不起。”

長久的沉默，連雨都似乎被安靜同化，漸漸的小了。

式微的雨聲中，她的抽泣聲愈發的清晰。

我想不出他的存在給她和她母親帶來的除了痛苦還能有什么...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分開?難道所謂家人的束縛就那么難以掙脫么...

看著她脆弱的樣子，我有些后悔，我太過較真了，或許是因為我聯想到了自己對父親的態度，從而在向她尋求認同吧。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實，”我開口了。”我去參加的是我父親的葬禮。”

“我記得兒時，他對妹妹和媽媽非打即罵，是個大男子主義者，所以母親跟他早早離了婚，為了報復他帶走了我。”我笑了笑“所以你說的也沒錯，對我來說，他只是個不太重要的親戚。”

秋靨看著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恨他，”秋靨低著頭，緩緩開口，“你說的沒錯，他是個酒鬼，總喜歡沒事找事，把整個家搞得一團糟。但，他也沒說錯，這個家，是靠他在維持的，我和母親還做不到經濟獨立，所以母親總會教我不要恨他，說他是我的父親，再混賬對我也是好的....”

前方的景色逐漸熟悉，我們已經走到了我家的巷子。

“前面剛下完雨路濘，就送到這吧，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停下腳步，客套著，擱置了對她的回應。

但她也并沒有等著我的回應，而是強提起了精神，帶著釋然莞爾一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見。”

看著她轉身而去背影，憐憫的情緒涌上了我的心頭。

“白秋靨，一切都會變好的，我會和你一起等著那一天的。”

我的話有些爭議的地方，但我并當時并沒有發覺。她轉過頭，先是呆了一下，隨即點著頭，笑了起來。

“你說這話不會很不好意思嗎.....”她笑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擠落了眼角的淚水。

“謝謝。”

她禮貌的回應，隨即轉身而去。

我的話里有幾分自己的真心，但恐怕她只當做了客套....這樣，或許更好，畢竟我也深知，對于她的苦難，我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