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郁和不安會慢慢吞噬一個人。憂郁正在吞噬著八月，不安正在吞噬著我。只有勺子碰撞碗碟的聲音，才能驅散這沉悶的早晨。

“你的胳膊怎么樣了？”我夾起一筷子豆芽，問道。

“已經快好了，本來就沒什么大礙，今天就能活動了。”八月說道，他以前是個殺手，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但我并不想今天就出發。

“你胃不舒服嗎？”我看著八月問道，他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他不是在吃飯，而是在發泄，他用筷子戳著肥肉。

“我只是睡太久了，所以沒胃口，而且我空腹吃了止痛藥。”他的語氣也很無力。我想給他夾幾塊肉，但我覺得他不會想吃，就放棄了。

“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就說，別一個人悶著。”我說完，就繼續吃飯。

“哈……”我聽到了一聲冷笑，我的心咯噔一下，我看向八月。

“你幫不了我。”

“……”

“這是‘我’的問題，誰都幫不了我，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吃飯吧。”他說完，就擠出一個笑容，開始大口吃肉，他看起來吃得很香，但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感到一陣胸悶，這時，窗外吹來一陣風，不冷不熱，它仿佛替我嘆了一口氣。

啪……一片落葉被風吹了進來，落在我的碗里，碗里的水蕩起了一圈漣漪。落葉是樹的痕跡，是生命的痕跡，但它已經凋零了，樹也被吞噬了。是因為它已經盛開過，現在正在走向衰敗，所以它感到憂郁？還是因為它害怕即將到來的冬天，所以它感到不安？還是有其他的原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東西在吞噬著它，我轉頭看向窗外，樹上的綠葉還比落葉多。

“我出去一趟，你需要什么嗎？”我站在客棧后面的馬廄里，少年正在檢查行李、馬具和馬車的狀況。

“我什么都不需要。”他恭恭敬敬地站在我的面前，我遞給他幾顆糖果。

“我可能會很晚才回來，我們明天凌晨出發，你做好準備。”他點了點頭，我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變化，即使我給了他糖果。我戴上斗笠，走出了客棧。我聽到了各種聲音，現在還很早，市場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商販和小販，他們正在搬運貨物，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期待。他們是在期待今天會有所不同嗎？也許他們的今天和昨天一樣，和明天也一樣，他們會遇到相同的客人，賣出相同的貨物，賺到相同的錢，所以他們的期待是不合理的，他們做著相同的事情，卻期待著不同的結果。那他們為什么要日復一日地做著相同的事情？因為他們不安，他們害怕今天的行為會帶來最糟糕的結果，他們害怕新的商品賣不出去，他們害怕新的伙計不勤快，這種不安讓他們固步自封，至少按照以前的方式做事不會犯大錯，如果今天和昨天一樣，他們就不會失敗，但時間在流逝，他們正在慢慢地死去。但我無法責怪他們，他們在自己的崗位上盡職盡責，他們的汗水有價值，他們的期待也有價值，所以，我無法責怪他們。我繼續往前走，我聞到了不同的味道，從勞動者的汗水味變成了流浪漢的汗臭味。

“您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來早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我轉頭看著他，麋錢的臉逐漸清晰起來。

“您……您不是已經完成了嗎？”他的表情很緊張，他的手和腳都在微微顫抖，看來發生了什么事。

“完成什么？”

“您不是已經見過漢中太守了嗎？”

“[但現在的情況很復雜，我很難幫你。]”看來他已經行動了，他的效率真高。

“看來他手下的乞丐幫了你。”

“……是的……他們以前就是乞丐頭目，所以我很容易就控制了其他的乞丐。”我終于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害怕了。

“你以為我只會武功嗎？”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跪了下來，磕頭。

“饒……饒命……我還有用……”他以為我和其他的武林人士一樣，只會打打殺殺，所以他以為只要討好我，就能控制乞丐。

“有用？這些乞丐不是我召集的嗎？”

啪！他的額頭撞到了地面。

“你想做什么，說吧。”

“商人的職責是把貨物運到需要的地方，有時他們還要發現那些潛在的需求。”我是在讓他說出他的價值，而且要符合我的需求，這不容易。他沉默了很久。

“好吧，你就這點本事，我本來也沒打算殺你。”我把手伸進懷里，我想給他一些錢，然后就走。

“您的計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

“我不知道您在其他地方是怎么組織乞丐的，但在這里，您的組織完全依賴于您一個人。”他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我把手從懷里拿出來，示意他繼續說。

“如果您出了什么意外，乞丐們就會樹倒猢猻散，因為他們沒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我才和太守合作，還有比官府更可靠的靠山嗎？”

“如果換了一個太守呢？”他抬起頭看著我，他的額頭上還沾著泥土，但他的眼神很堅定。

“我會教他們殮葬的方法，他們可以靠這個技能來養活自己，也可以收集情報。”他想把乞丐組織變成一個情報組織，即使沒有我，他們也能生存下去。

“這是空想。”他故意用了一個很刺耳的詞，他想用這種方式來激怒我，獲得主動權，這很危險，但他還是這樣做了，他應該是覺得這是他最后的機會了。

“說說看。”

“沒有武力的情報組織只會被其他組織利用，他們只會，被剝削。”

“不是合作嗎？”

“如果他們無法獲得應得的報酬，這怎么能算是合作？”他的口才很好，他的內心很陰暗，但這，也讓我更容易了解他，他的行為是可以預測的，我不會輕易地被他欺騙，他說的沒錯，他很有用，而且我也同意他的觀點，現在的丐幫和各地的勢力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我想再試探他一下。

“他們可以在各個門派之間周旋，他們可以合縱連橫來保證自己的生存。”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們能阻止秦國統一六國嗎？”

“秦國是國家，門派不是國家，他們的背后是官府。”

“他們自稱是門派，但其實就是一群流氓。”他的話很大膽，如果他對其他的武林人士說這些話，他早就被殺了，所以他相信我不會殺他，他已經把我，看透了。

“流氓和國家怎么，能相提并論？”

“他們的本質都是一樣的，他們都不受規則的約束，官府只會在他們危害到百姓的時候才會出手，他們不會干涉門派之間的爭斗，所以他們只是程度上，的區別。”以現在的道德標準來衡量，他的話很邪惡，但他的話很坦誠，也，很符合我的需求。

“很好。”我真的很欣賞他，我鼓著掌說，麋錢的眼睛閉上了，他額頭上的泥土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下來。

“你的解決方案是什么？”麋錢站起來，說：“他們不應該只是一個情報組織，他們應該成為一個門派。”他是想讓乞丐也擁有武力。

“我的武功太過殺戮，他們很難學會，即使學會了，也很難使用。”如果我不想把所有的乞丐都變成殺人狂魔，我的武功就不適合他們，而且如果我真的這么做了，我就會被朝廷追殺。

“我沒有學過其他的武功，你有什么辦法嗎？”

“不需要所有的乞丐都成為高手，只要讓別人知道他們不好惹就行了。”他的想法和我，在成都做的事很像。

“你是想讓他們在黑暗中刺殺那些喝醉了的人？”

“……”

“唉……”我嘆了一口氣，這個方法很有效，但太過殘忍了，就像走在懸崖邊上，一步走錯就會粉身碎骨。

“這太殘忍了，不符合我的原則。”

“這個世界只尊重強者，乞丐尤其如此。”

“但這太殘忍了。”

“只有殘忍才能讓別人不敢小看他們，尤其是您的組織才剛剛成立，在擴張的時候，必須表現出侵略性和殘忍性。”這是商人的邏輯，冷酷的邏輯，他說的沒錯，商人也會失敗，但他們的失敗往往是因為他們不夠殘忍。我閉上眼睛，思考著。

“匕首就足夠了，不需要所有的乞丐都配備武器，只需要一部分人就行了。”我沉默著，麋錢繼續說服我。

“大人。”

“……”

“這些乞丐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他的意思是，這里有很多窮兇極惡的人，也有很多走投無路的人，這是一個瘋狂的世界，殺人可以獲得榮耀，白起殺了，幾十萬，人，卻，被，后人，稱頌，項羽，也，屠殺，了，很多，人，但，依然，有，人，崇拜，他，這，是，一個，力量，至上，的，世界。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是道理。

“沒錯，所以強者們會用他們的力量來養活他們的家人，這就是他們的責任。”這是利益，兩者都是世間的法則，所以很難說誰對誰錯。

“您以前遇到的那些強者都很幸運，他們愿意幫助您，但您不可能每次都這么幸運，您不可能每次都能遇到愿意保護您的強者。”他的意思是，我需要一個更根本，更長遠的解決方案。我沉默了一會兒，這次麋錢沒有再催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我嘆了一口氣，說：“你很不安。”

“那些沒有力量的乞丐也很不安，雖然和您的不安不一樣。”

“好吧，我答應你，但不要做得太過分。”麋錢點了點頭，漢中的門派已經被太守清理了，我也會除掉赤派的魔香花，所以漢中的治安和經濟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持穩定，我看不到什么大的威脅。

“麋錢，你負責這件事。”

“我一定盡心盡力。”我轉身離開了，他深深地鞠著躬，因為我還有其他的客人要見。

“附近沒人，出來吧。”三個人從墻上跳了下來，他們都是我的熟人。

“又見面了。”他的腳剛落地，我的逆牛功就感知到了他，這次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形體。

“你的傷還沒好。”

“您在這么遠的地方都能感知到？”

“再過兩天就好了。”我轉身看著他們，他們都嚇了一跳。

“我們聽說您要離開了，所以來找您。”站在中間的那個人說，他走到我的面前，我沒有感覺到他的殺氣，或者敵意。

“你們在監視我？”他們都嚇了一跳，站在后面的兩個人開始發抖。

“我們不是在監視您，我們是在監視麋錢，我們猜您走之前會再去見他。”

“監察官”？看來太守沒有告訴他們我的真實身份，他應該已經猜到我不是監察官了。

“你們有什么話要說，或者什么東西要給我嗎？”站在中間的那個人點了點頭。

“我可以靠近您嗎？”我點了點頭，他說要靠近我，說明他要給我東西，正如我所料，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袱。

“這是漢中太守和漢中都尉的身份牌，您可以用它們來調動官府軍隊，或者武林人士。”包袱里還有一些珠寶、錢和一卷竹簡。

“竹簡里是我們收集的關于赤派的情報，可能會有一些誤差，但大體上是準確的。”竹簡里記載了魔香花的種植地點，赤派的兵力，以及物資的運輸路線和方式。

“哈，你們的效率真高，張白那個白癡應該來當這個太守。”我一邊說，一邊卷起竹簡。他們的表情放松了下來。

“說實話，這個比身份牌有用多了。”他尷尬地笑了笑。

“大人也擔心這個，他說他的敵人很多，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對您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是想讓我幫他清理門戶嗎？”他們的臉色都變了，看來他們沒想到這一點。

“我開玩笑的。”他雖然殺伐果斷，但他的本性是善良的，他不會這么做。

“那他為什么要給我身份牌？”他們互相看了看，站在中間的那個人露出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容，說：“大人，他也不確定這對您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嗯……我還是把他的原話告訴您吧。”他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他一定能好好利用它們，他有目標，這就足夠了。”他說完，就低下了頭。

“哈……哈哈……這個瘋子……”他真是個有趣的家伙，他居然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陌生人，而且一點都不擔心，他很果斷，而且很浪漫。

“[你有義，有俠。]”他覺得我有義，有俠，所以即使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即使我否認，他也相信我。

“我會盡量幫他清理門戶的。”我從他手里拿過包袱，放進懷里，包袱不大，但很重，至少對我來說，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