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將將回過神，試探著喊了一聲。

“二哥？”

祈安沒見到二哥的時間已經比她和景渡一塊長大的時日還要長久了。

二哥的樣子成熟了不少，不過眉眼間的樣子還是和從前一般，一副平和的樣子。

“嗯。”

景渡溫柔的應了祈安一聲，從衣兜里變戲法似的摸了一個金燦燦的南城名果小柑橘出來，放到了祈安的手中。

這是她從前在宮中時極愛吃的水果，像是從前他見到祈安時也總愛帶些小玩意一般，同時也側過身子對著清瑞說道。

“昭云大將軍既然回來了，有些事景渡要告訴您。”

“二殿下請講。”

清瑞雖然該做的禮數一個都不少，實則有幾分對景渡的抵觸情緒，不過祈安沉浸在突然見到二哥的歡愉里沒有注意到。

“您的折子父皇已經收到了，他很惋惜武懷王和武懷王妃的事，特命我來吊唁，說一定要趕在二老的七七之前到北游，聊表晚輩之心。”

“勞圣上費心了，千里迢迢的還讓二殿下單獨跑一趟，真是讓微臣受寵若驚。”

清瑞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情義還頗為客套，這下祈安有點意識到舅舅不高興的情緒了，馬上和多凝交換了個眼神，想問他是怎么一回事，可站在景渡身后的多凝只是搖了搖頭。

沒等祈安反應過來多凝的搖頭代表什么意思，景渡作了個揖繼續開口道。

“昭云大將軍所言差矣，除了吊唁一事，父皇還交代說，昭云大將軍在位期間盡忠職守，護得北游與祈安萬全，勞苦功高，有昭云大將軍此等人才在我慧國，是我慧國之幸，故賜昭云大將軍——大將軍府邸一座。”

祈安有那么一瞬間懷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賜大將軍府邸一座？那這——

這哪里是賞賜，這分明是在削藩！

依照慧國律令，屬地王爺薨后應即刻上報朝廷，由當今圣上結合屬地情況最后定奪繼任王爺，一般來說，在王爺膝下并無子嗣，其子癡呆，道德敗壞，或幼子尚小不足十六歲等情況下，王爺之位會另行交由他人。

但若世子年紀已成，品行端正，為人忠誠，受民愛戴，待老王爺喪滿三月，世子便會繼任王爺之位。

這一樁樁一件件，沒有一條是清瑞不符合的，而且莫說清瑞，就算是多凝都符合繼任的準則。

祈安難得的沒沉住氣，搶在清瑞面前開口說道。

“圣上是覺得舅舅哪里不足以擔王爺之位？舅舅他對北游盡心盡力……”

“小千。”

景渡也難得打斷了祈安。

“父皇封了我作平川王爺，屬地北游，剩下的事情，父皇讓我自己定奪。”

祈安愣在原地張了張口，但最終什么話都沒有說出來，景渡看見祈安這個樣子，知道她一時難以接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繼續對清瑞說道。

“本王知道，武懷王府是昭云大將軍自幼長大的地方，此處有昭云大將軍的許多回憶，本王亦沒有奪人所愛這種愛好，且父皇說了到北游后一切由我自行定奪，所以這王府，本王不會來搶。”

“只是二老的七七過后，這府外的門匾，就要換作昭云大將軍府了，此事我昨日已找了木匠，新的門匾會在一個月內做好，到時換上就是。”

“那二殿下，不，平川王爺要住到何處？”

清瑞有些意外，他見到景渡的那一刻就猜到了要被削藩，所以他才多少有些抗拒景渡。

但他沒想到景渡如此好說話，竟不用他與妻小搬離府中，而是讓他們一應繼續住著，可如果此處是將軍府，那新的平川王府又該在何處呢？

“本王自幼由太后娘娘帶大，受她老人家教誨同樣潛心禮佛，平川王府便也選址建在心禪寺旁，只是如今冬月里天寒地凍，不宜修建屋舍，可能要先在此住下，叨擾大將軍不少時日了。”

“怎么會呢。”

清瑞擺了擺手，語氣緩下來了許多。

“平川王爺心地善良為人著想，實在人品貴重，臣實在是感動又慚愧，今日能為平川王爺解憂已十分難得了，又何來叨擾一說。”

說著，清瑞就對景渡作了一揖，以表敬意，一旁的多凝見狀也跟著行了禮。

景渡只是抬了抬手讓他倆都起來，并不在意這些，思襯了一會兒措辭后繼續開口道。

“初次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來之前，父皇還交代，讓小千為武懷王與武懷王妃守孝滿三個月后，準備嫁妝，嫁給赤贊王。”

“不過我聽多凝說，這老赤贊王已故，昭云大將軍這幾日，正好帶著小千一起攻破了赤贊的都城，那赤贊已如今已歸順我朝？”

“赤贊沒有歸順，赤贊如今是要成為慧國的一部分，這世上已再無赤贊。”

祈安開口糾正了二哥的措辭，心中的情感很復雜。

“那這婚嫁一事，本王就要另書折子奏請父皇了。”

景渡其實也不愿意祈安政治聯姻的嫁給一個外族人，不過歷史上的和親公主不勝枚舉，景渡也不敢多說些什么，只能領了命退下。

不過現在政治聯姻的對象沒有了，那就兩說了。

但景渡見祈安臉色不太好，也沒有再往下展開，只是說祈安和清瑞兩人風塵仆仆一場，回來肯定累了，還是先去休息休息，接風洗塵一番才好。

祈安聽出來了二哥話里的意思，點了點頭告辭后便往房間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感嘆世事無常。

如果那日沒有狼煙，如果她沒有按照落吉斯想的途徑松林，如果不是落吉斯先攻過來，如果不是康律松活捉了落吉斯，那按照圣上的皇命，只怕她是要成為落吉斯的母親，或者成為落吉斯的妻子了。

還好，還好沒有如果。

還好她現在還能掌握著自己的命運。

距離出宮那日已經過去很久了，武懷王府里善解人意的時刻太多，祈安差一點就要忘記那種人在宮中，任何時候都不能忤逆圣上之令的時候了。

“是我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母后？”

祈安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

“祈安會改變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