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榕帶著冷意的手指輕輕點在李希文眉心，包括她在內，周圍的一切都瞬間“活”了過來。

“還不是玉召那家伙。”

符薇放書的手繼續動作，“砰”書本砸在桌面發出巨大的響聲，彰示著主人不滿。

“這話說的，嘖。”玉召擰開水杯，送到嘴邊輕呷一口，才不緊不慢的給炸毛的符薇順毛。

“我的好薇薇啊，體諒一下，噩夢這東西，臣妾實在控制不住啊！”明明是示弱的話語，可玉召上揚的語調，翹起的嘴角，都讓符薇手癢癢的，有種想給她一拳的沖動。

剛才……

看著二人拌嘴的場景，李希文疑惑的摸了摸自己方才被白榕點過的眉心，一時間有些不確定。是發生什么了嗎？

“你快看她啊，希文！”

眼見說不過玉召，符薇氣惱的抓過李希文的手，來回搖晃，一副要讓對方給自己主持公道的模樣。

“你就是叫希文也沒用，都已經發生了，再說我也不想做噩夢啊！”

“你！”符薇氣結，側頭看見李希文直勾勾的盯著白榕，心中因玉召而挑起的焰火又旺了幾分。

“白榕是給你們灌迷魂湯了嗎？一個兩個的，今兒一直盯著他看。”

“嘿嘿，那當然是因為我們阿榕長的好看啦！”玉召向著符薇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轉而沒骨頭一樣，倒在白榕身上。由于其比白榕大出兩號的身形，活脫脫一個“大鳥依人”。

“玉——召！”符薇恨恨的咬牙，方才心里那點不舒服更甚了，尤其是在看到玉召和白榕親密的靠在一起時，這份不舒服達到了頂峰。

“略略略。”

李希文看了看火冒三丈的符薇，又看了看低頭盯著玉召瞧的認真的白榕，默默往后縮了縮。嗯，她李希文可是最愛好和平的啦！

…………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教室里的喧鬧聲消失了。當玉召察覺到這一點時，一道黏膩的目光正死死的盯著她。

下意識的，玉召就想坐起來。可剛一有動作，就被白榕看似細弱的手臂緊緊固住，動彈不得。

余光中，玉召看見了班主任躍動著幾絲興奮的臉，以及符薇和李希文背過去端正坐好的背影。

班主任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一副變態表情？

“現在是上課時間，玉同學，這是在和同學玩鬧？擾亂課堂紀律？”

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土腥氣，那道目光愈發黏膩了，頻頻在玉召脖頸和胸口處流連，讓后者一陣心驚膽戰。

有危險！

出于近乎本能的直覺，玉召大腦飛速運轉，身體不自覺緊繃，緊接著，意識仿若被抽離，她聽到了自己顫抖的音調。

“怎么會呢老師，是我有些頭暈，白同學友愛同學，特意幫我揉揉呢。”

那道目光似乎移開了一點點，一秒兩秒，玉召死死的掐著手心，終于到第五秒時，班主任突然發聲“白同學是玉同學說的那樣嗎？”

“嗯。”

面對班主任近乎逼迫的語氣，白榕淡定極了，只是以一種溫柔的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瞧著玉召。她就靜靜的坐在那兒，雖身量較小，但卻無人敢輕視她。

無視周圍同學悄悄投來的各種目光，班主任極為不甘的收回粘在玉召身上的眼神，轉身向講臺走去。待班主任的視線移開，玉召立馬從白榕身上起來，坐直了身體。

好在，白榕這次沒再阻攔她。看著班主任的背影，玉召心下戚戚，還是輕聲向白榕道謝。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班主任，好像格外有壓迫感。

玉召想著，又悄咪咪看了眼正在往講臺方向走的班主任，對白榕的感激又真切一分。

要不是白榕，她今天少不了要站上一節課了！

正想著，前面的符薇和李希文微微側頭，擠眉弄眼的朝著玉召做口型，在玉召回復了個“OK”的手勢后，二者才放心的轉過頭去。

“既然沒有人違紀，我們也該上課了，請同學們打開教材，把書翻到44頁。”

班主任的這句話似乎是個信號，“嘩嘩”隨著書頁翻動的聲音，不知是否是玉召的錯覺，總覺得周圍的光線昏暗了許多。

“連接AD，做BC的垂線交AD于……”

班主任的頭發開始瘋長，緊緊鑲進她裸露的皮膚。

“證CD∥AB，注意……”

班主任的雙臂突然掉落，濃稠發黑的血液滴落，似是觸手的般的碩大肢塊從傷口伸出。

“最后證出來平面ABD∥平面ECD，好了。”

班主任轉過身來，仿佛吃了膨脹果實，身體迅速腫脹，衣衫爆裂，皮膚一寸寸被撐開，蜿蜒的血跡逐漸顯現，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像。

“都學會了嗎？”

他整個人完全轉過來，不，已經不能稱他為人了，與其說是人，他更像是一具……巨人觀。

一室寂靜。

沒人回答他的話，同學們只是呆呆的，將脖子折疊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以一種空洞的神情面對著講臺上的班主任。若仔細觀察，他們中的多數，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皮，不讓自己徹底睡過去。

玉召也是其中一員，她死命的掐著胳膊上的軟肉，勉力抵擋著洶涌的睡意。

困，實在是太困了。

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眩暈感，疲憊感疊在一起，誓要將她拉入無盡的深淵。

“啦啦啦啦啦啦”輕快的哼唱響起，讓玉召一個機靈，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是班主任！

費力聚焦眼神，玉召終于捕捉到了班主任龐大的身形。

顯然，對于班內目前的情況，班主任是極為滿意的，他哼著小調，腳步輕快的穿梭在過道，方才那種垂涎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脖頸和胸口處停留。

不僅如此，在他身上，那個由血液勾勒的人影不斷凝實，在一張張熟悉的人臉中來回切換。

陳薏，王釜，符薇，劉洋，李希文……甚至還有玉召自己。

那種下位食草動物被獵食者盯上的恐懼感，又出現了。

跑！尖銳刺耳的示警，在腦海內炸響，玉召努力控制身體，卻無濟于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驕陽被一輪泛著幽綠色光芒的彎月取代，慘綠的月光，像女巫鍋中咕嘟冒泡的毒藥，一點點將教室吞噬。

灼熱，粘稠，還帶著絲死亡的氣息。

突然，班主任有些沉悶的腳步停在了玉召的斜后方，下一秒，一道肥胖，但極快的身影掠過，直直沖向了教師最前面。

他身上的人臉逐漸停止變化，是第二排的劉洋！！！

玉召的瞳孔驟縮，方才還壓的她喘不過氣的困意一下消弭，她驀的一下站起。

“劉洋同學，現在是上課時間，不能睡覺哦，你、違、紀、啦！”

“跑！”

幾乎是班主任話音剛落的瞬間，玉召徹底掌控了身體，拉著白榕就要往教室外沖。

玉召驚恐的吼聲，也讓很多尚處在迷茫中的同學反應過來，身體快過大腦，也跟著動作起來。

“呯！”

血霧彌漫。

濕濡腥熱的觸感，讓玉召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了教室前方。

劉洋的位置上，一具無頭男尸正在緩緩落地。似是由覺得不夠盡興，班主任癲狂的伏趴在劉洋身上，觸手圈住劉洋的尸體，用開裂的血盆大口肆意撕咬著他的四肢。

“嘻嘻，違紀的孩子，嘻嘻，好香，好香……”

“看什么，快跑啊！”

符薇拽著李希文，腳下生風，飛速向門外掠去，路過玉召時，還不忘拉她一把。被符薇這么一拉，玉召一個跌咧，連帶著一直拉著的白榕，被一道帶出教室。

“砰！”教室門被最后一個沖出教室的學生帶上，大力閉合。

待一班人“呼啦啦”涌入走廊，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早已形同末世——仿佛先前的偽裝被撕破，一切都露出最本真的模樣，瘋長的樹木，異化畸變成車胎大小的長舌月季花，稠綠的月光自天幕流淌，讓一眾人如陷沼澤，窒息感逐漸充斥所有感官。

不僅僅是他們，走廊上還有許多其他班的學生，大家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拼命喘息，有的則想趁此逃竄出教學樓，可剛踏出教走廊一步，卻又被帶著灼燒感的月光逼退。

一時之間，眾人好似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前有詭異的月光，后有畸變的老師。

玉召現在只希望，在這短暫的安全時間內，走廊上不要再出現其他危險源。

這個想法一出，“哐哐哐”，走廊左側盡頭的樓梯間，突然出現了一陣沉悶而有力的鑿擊聲。

隨著聲音的迫近，一道影子出現在走廊盡頭，“錚——”利器破空的聲音。一柄泛著銀光的鋼尺，擦著玉召的耳朵，將她身邊的一個男生死死釘在廊柱上。

“啊！”人群中傳來騷動，如同嗷嗷待宰的羔羊，在既定的空間中橫沖直撞，卻依然改變不了原定的命運線，似乎此時的一切，都只是被端上餐桌前的徒勞掙扎。

“吱——”

禍不單行。

走廊右側原本閉合的教室門被緩緩打開，玉召猛的扭頭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