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才八點過。索性抬手把馬尾散了，頭發也沒多長，剛能碰到肩膀，打理起來很是方便。散了頭發，靠在靠背上感覺自己還能堅持一會兒。

柏梓里看她這動作，就知道，現在這種狀態，都是自己心血來潮，出門太早惹出來的。可已經來了，只能繼續等。挖空心思找話題，問：“那天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姜竹想了想，道：“聽說我是賣藥的？”

柏梓里道：“好像是從那句開始的。”聲音減了幾分，聽起來小心翼翼的。

姜竹道：“賣藥談量，是銷售部的事。市場部更多的是分析市場潛力，競品分析，產品差異化，做產品定位的。做醫藥的，是發不了財的。”

柏梓里笑道：“太謙虛了，不說國企、外企、那些上市的藥企，只說民營私企，都比我們這種小公司利潤高。”

姜竹道：“隔行如隔山。數據即使是真的，也不一定就可信。”

柏梓里笑問：“難道還要爆料行業內幕？”

姜竹道：“給你舉個例子，你或許觀念上就變了。女士用品了解多少？”

柏梓里道：“沒有過女朋友，不能說一無所知，了解的也不多。”

姜竹道：“衛生巾，見過沒？”

柏梓里道：“知道有這種產品，沒碰過。”

姜竹道：“一副極力撇清的樣子。又沒順帶探聽你的過往，你放松點兒。有一種女士用品，比衛生巾小很多，很薄，不透氣。有的女孩子特別喜歡用。醫院里就多出了一個問題，沒有過性生活，就患了婦科病。我上大學的時候，教中醫學基礎的老師，特意拿這個做舉例，人是環境的產物，疾病也是一樣的。護墊這種女士生理用品，不透氣，造就了一種持續潮濕的環境，難免造就婦科病的產生，即使小小年紀，還沒有性生活。取消一種行為，這部分患者就消失了。相對的，同樣使用一種生理用品，已婚女性，有性生活，這種行為往往都被忽略了。不改變環境，這部分群體，就是持續的藥物消費者。說不定還會不斷加品類加量，聯合用藥。”

柏梓里沉默了。

姜竹道：“中醫的診療講求追本溯源，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從發病人群，能提煉出健康警示，病人會越治越少。還覺得醫藥有錢途，會是發家致富的康莊大道嗎？”

柏梓里道：“不說費力不討好，至少憑良心要做好的話，付出回報不對等。突然覺得我的小公司，更前途似錦。”

姜竹道：“任何行業，都可能比醫藥更發家。”

柏梓里道：“你為什么不轉行？”

姜竹道：“我的老師說，迷茫的時候占坑兒很重要。至少有底線的人占了位置，比沒底線的更讓人放心。即使最后沒啥成就。”

柏梓里道：“開心最重要。我把車往民政局方向慢慢開。”

姜竹道：“約在十點走，就是為了避開早高峰堵車。現在還要主動加入堵車流？”

柏梓里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怕再等下去，你無聊到打我。”

姜竹道：“打也打不過你。怕什么。”

柏梓里道：“不還手，怎么就打不過。”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隨口聊著，一路走走停停。到民政局卻是一路暢通，就他們兩個領證。照片拍了好幾版，柏梓里都付錢打印了，最后選擇困難，還是姜竹隨手抽出兩張遞給工作人員，才算了結所有的流程。

從民政局出來，柏梓里問：“中午想吃什么，一起慶祝一下。”

姜竹道：“你會做飯嗎，如果會，就吃你做的。”

柏梓里道：“上車。都提醒你要考慮清楚，現在證也領了，才想起問會不會做法。幸好，你運氣不錯，我會。”

姜竹發誓，她在柏梓里身上看到了嘚瑟兩個字。

柏梓里邊開車邊問：“想吃什么？”

姜竹道：“除了對我媽做的手搟面念念不忘，其他的感覺都一樣，什么都可以。”

柏梓里道：“想吃手搟面？”

姜竹道：“也不是特別想吃。就是印象里特別好吃。很久沒吃了。假期回去都是我姐、我兩個妹妹念叨著想吃什么，家里就做什么。可能是手搟面做起來太費事兒了，從來沒有提到過。”

柏梓里不知道為什么，聽著心里酸酸的。道：“手搟面我也會，今天給你露一手，讓你和咱媽的手藝對比一下。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姜竹愣了一下道：“你說我什么時候和家里說呢？”

柏梓里道：“現在說？”

姜竹道：“我有點兒不敢。”

柏梓里笑道：“現在才知道怕？”

姜竹道：“不是怕領證，是怕告訴他們。”

柏梓里道：“我又不是難看到，領不出去。怕什么？”

姜竹道：“昨天晚上，我媽剛問完我相親的結果怎么樣。沒有任何預兆，今天就領證了，我怕他們接受不了。”

柏梓里道：“那你怎么就這么做了？可是便宜了我，沒過五關斬六將。”

姜竹道：“被安排相親，煩了。感覺碰到個靠譜的，就少了麻煩。”

柏梓里皺眉道：“如果不是我呢？你知不知道你值得更好的？一個靠譜，就一拍腦袋，把自己嫁了。如果不是我，你讓我怎么辦？晚一點兒，我就沒資格了。”有些莫名的生氣。掃一眼剛領的結婚證，又覺得發脾氣怎么也得繞過今天這個日子。可又覺得有口氣，怎么也咽不下去。索性不說話了。

姜竹用右手食指，不斷用力按進左手的手心里。耳朵里聽著柏梓里不悅的訓斥聲。心里慌亂了，不斷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想出自己選了一個暴躁的人，自己該怎么辦。臉色都有些白了。

柏梓里把車開到家，停好車，才看向副駕。發現姜竹的異常。她不斷在咽口上，雙手握著，眼睛盯著前方。

柏梓里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自己都做了什么？把事情搞砸了。緩了緩道：“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的。我只是有些害怕。”

見道歉，姜竹沒什么反應。又道：“你是不是在怕我？是我不好，我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