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希憲站在城頭上，看著快速馳來，迅速成陣的渾都海大軍，心頭震顫，渾都海殺氣騰騰而來，這是不把忽必烈唯一的封地破壞殆盡不罷休啊。

“有請渾都海將軍答話。”硬著頭皮，廉希憲沖城下道。

渾都海騎在高頭大馬上，在親兵的護衛下，來到城下，睜大銅鈴般大小的眼睛，打著城頭上：“廉希憲，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此番前來是為也布改報仇，若有人敢阻擋，我定當讓他雞犬不留。”

雞犬不留？

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而是會被渾都海變成現實。

廉希憲聽在耳里，驚在心頭：“渾都海將軍，你要如何才肯退兵。”

渾都海很體諒他，有問必答：“交出汪德臣，交出廉希括，再讓我把京兆府屠了，我就退兵。”

站在廉希憲身旁的汪德臣聽說要交出自己，臉色大變，右手按在彎刀上，恨不得和渾都海大戰三百回合。

然而，他又沒這膽量，因為這是蒙古帝國有數的高手。

廉希括是自己的親兄弟，要交出他，那怎么可能？

廉希憲還沒有討價還價，渾都海很通情達理：“你若滿足我的要求，我只屠京兆府，你若敢拒絕，我就都了關中。”

關中是忽必烈的封地，是忽必烈的私產，作為忽必烈死對頭阿里不哥的心腹愛將，渾都海屠關中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可以借此削弱忽必烈的實力。

甚至于，他屠了關中，阿里不哥還會向蒙哥告刁狀，倒打一耙，扣忽必烈一個欲據關中自立為皇的天大罪名。

如此一來，渾都海就是立下大功了。

關中是北方漢地的精華，京兆府又是關中的精華，忽必烈努力數載，費盡心血，其成就集中在京兆府。

若是給渾都海屠了，那后果太嚴重了，廉希憲哪敢答應，斷然拒絕：“你休要胡思亂想。”

“那你還浪費我時間。”渾都海撥轉馬頭，立時離去，沒有一絲猶豫。

廉希憲心喚道：“將軍，請留步。”

渾都海一拍馬背，飛馳而去，頭都不回。

你不同意，難道我不會打下來？

我帶來的可是駐守六盤山圣地的精銳，戰力強悍，要打下京兆府沒有任何問題。

看著遠去的渾都海，廉希憲知道大事不妙，眼前陣陣發黑。

渾都海一聲令下，蒙古軍隊把京兆府團團圍住，水泄不通，不讓城里有人出來。

同時，蒙古軍隊出動，押著百姓去砍樹伐木，把采伐的木頭弄到城外，由工匠指點百姓制造攻城器械。

蒙古軍隊是以游擊戰術起家的，務在輕便，把輕騎兵的高速機動能力發揮到極致，自是不會帶著投石機攻城車這些笨重行動緩慢的器械，而是帶著工匠，到了戰場，再抓百俘虜，逼迫俘虜在皮鞭和彎刀的驅使下，制造攻城器械。

工匠的技藝不錯，更是帶足了必要的配件，百姓在馬鞭和彎刀的威脅下，不敢不奮力干活，不過一天時間，就制造出了上千架投石機。

渾都海一聲令下，投石機發威，不計其數的石塊砸在城墻上。

石塊亂飛，石屑亂濺，守城的忽必烈私軍忙著躲閃。

足足轟砸了兩天時間，收效低下，因為京兆府是堅城，易守難攻。

雖然京兆府早已不是秦漢隋唐時期那般重要，但其地位也不低，宋朝一直在修整。忽必烈得到之后，同樣在加固，光靠投石機很難打下來。

“尸油彈。”渾都海一聲令下。

蒙古士卒揮動彎刀，把被俘的百姓殺死，然后扔進架好的大鍋里，燒起旺火，熬起了尸油。

一口口鐵鍋支在城下，看上去很是壯觀，不斷冒出沖天的異味，熏得人欲嘔。

廉希憲在城頭上看在眼里，驚在心頭，心中一個勁道：“完了，完了，全完了，以后再也沒有繁華的關中了。”

尸油彈，是蒙古人攻城的絕招，一旦使出來，很是嚇人。

尸油熬好，澆在石頭上，用火點燃，熊熊燃燒，再用投石機砸進城里。尸油易燃，無法撲滅，石塊砸到哪里燒到哪里，所過之處，一道道火焰沖天。

只一輪尸油彈，京兆府里就有不少房屋著火，火光燭天。

渾都海沒有絲毫憐惜之心，在他的篤促下，投石機不斷發威，一輪又輪，用尸油彈不斷轟砸。

城里起火的范圍越來越大，到最后就是全城大火了。

守城的漢軍哭喪著臉，沖城下乞求：“我們愿降，求你們切莫再用尸油彈了。”

他們中不少人的家就在京兆府，家人也在，城里大火，府里已經化為灰燼。

由不得他們不怕。

渾都海右手中的彎刀一揮：“攻城。”

六盤山軍隊架起云梯，開始攻城。

此進，城中大亂，漢軍哪有戰心，被輕松攻進城里。

渾都海說到做到，說要屠城就是要屠城，一隊隊蒙古軍隊，命令城里百姓排排坐好。

“給錢。”一隊蒙古士卒握著彎刀，站在百姓面前，大聲吼道。

“有有有。”百姓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忙著從懷里掏銀子。

“太少了，死吧。”一角碎銀而已，還買不了性命，士卒手中彎刀一揮，百姓人頭滾落，無頭尸栽倒在地上。

“我有，我有很多錢。”被嚇壞的百姓忙著掏錢，不敢再存留一分一毫。

“你錢多，活。”

“你錢少，死。”

“你沒錢，死。”

蒙古士卒開始屠城，有錢者活，無錢者死；錢多者活，錢少者死。

蒙古人屠城不僅僅是為了屠城，同時還要掠奪財貨，先是把百姓集中起來，再來逼迫百姓交出錢財。

不然的話，殺光了人再去找財貨太麻煩了。

經過一天一夜的屠殺，繁華的京兆府只有少數百姓幸存下來，其余全部死光了。

許赟他們在龍首原上看著京兆府化為灰燼。

孟繼堂很是不忍心：“這是不是太狠了？”

許赟頷首：“萬惡的蒙古人，是他們濫殺。蒙古人攻打四川，光靠漢中提供糧草不夠，必然還要從關中運送。目今，關中被渾都海破壞了，再也無法提供糧草，四川百姓就會有不少人因此而活命。”

心情沉重：“是選擇關中百姓死，還是選擇四川百姓死，我選擇關中百姓死。”

這是沒奈何的事情。

許赟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關中已亂，不會再有人關注我們，是時候離開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