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彥看著生氣的林雨霽，開始在腦子里想起安撫她的方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知道為什么，在夏彥說出理由之后，林雨霽好像更生氣了。

“你遲到的原因，是因為運動會的時候，蘇曉鹿摔倒了，所以你把她帶到醫務室浪費了一堆時間嗎？”

夏彥尬笑了幾聲，“那怎么能說是浪費呢。”

林雨霽陰沉下臉，然而畢竟夏彥的理由非常的正當，再說了，要是她說出“就算蘇曉鹿受傷了你也不能跟她接觸太多”，那夏彥反倒是會覺得她不近人情。

然而就算知道這個道理，林雨霽還是忍不住因為夏彥為了蘇曉鹿而晚回來而生氣。

緊咬著后槽牙，通過鼻腔深呼吸了幾次，林雨霽的心情才勉強平復下來。

不過林雨霽也沒有打算就這么輕易放過夏彥，她想要問的問題還有很多。

林雨霽盯著夏彥身上深色的污漬，敏銳的她已經發現了夏彥剛才所說的話里的疏略之處。

“你剛才說：蘇曉鹿的腳扭傷，連路都很難走，那你又是怎么把她帶去醫務室的？”

夏彥咳了咳，心虛地撇開臉，“就是，正常把受傷的人帶去醫務室那樣帶去的。”

大腿傳來刺痛，林雨霽陰沉著臉，臉上顯露著恐怖的微笑，“那你能告訴我，‘正常’是怎么個‘正常’法嗎？”

夏彥拉三扯四，言語飄忽，然而最后還是只能投降，“我把她背去的醫務室。”

“呵呵。”林雨霽冷笑了一聲，笑聲冷到有些瘆人，“原來是這樣。”

察覺到身邊的空氣變得危險起來的夏彥決定開始辯解。

“因為你看，人家腿都走不了，總不能讓人家再拖著條受傷的腿再走去醫務室吧，那樣只會讓傷勢更嚴重，背去醫務室是一個很合理的選擇……”

“一口一個‘人家’，你還叫得真親。”然而不知道為什么，林雨霽在聽到了夏彥的話之后，反倒變得更加生氣，“你的意思是說，因為她需要，所以你就去幫忙了嗎？”

這個問題反倒讓夏彥猶豫了，現在想起來，為什么那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想去幫蘇曉鹿？

首先，遇到了受傷的人，會上去幫忙應該也還算說得過去，給需要的人提供幫助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替別人著想是很重要的事。

但是不嫌麻煩地為蘇曉鹿來回奔走，乃至把她背去醫務室，好像又有些超過了一般人的范疇，夏彥只能將其歸結于他和蘇曉鹿關系不錯的緣故。

所以，他去幫蘇曉鹿，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是朋友吧。

不知道為什么，夏彥總覺得這個答案好像有些不合，然而也只能強壓下這種感覺。

林雨霽看著夏彥陷入沉默，臉上的表情也從憤怒轉變成古怪的看不清的模樣。

“所以，我也是這樣嗎？”

夏彥看著變得詭異的平靜的林雨霽，她開口道，“你幫助我，也是因為我需要幫助，就是因為這樣嗎？”

林雨霽注視著夏彥的眼睛。

“所以我其實跟別人沒什么兩樣嗎？”

“那怎么可能。”夏彥趕緊否認，“就算是幫忙，付出的程度也是不一樣的。”

“就像是蘇曉鹿，因為她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把她背到醫務室，如果是別人，我可能只是叫個老師就結束了。”

林雨霽突然緊張起來，“那、那我呢。”

夏彥認真地望著林雨霽，“你跟蘇曉鹿還要不一樣一些。”

林雨霽突然有些驚慌，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哪里不一樣。”

“你是那種就算拒絕了我，我也會死皮賴臉過來幫助的人。”

林雨霽赫然呆楞住，訥訥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莫名其妙！你說這種話干什么！”

林雨霽抓起桌上的卷子糊在夏彥的臉上，被擋住視線的夏彥只能聽見耳邊傳來紙張嘩啦嘩啦的聲響。

在夏彥看不到的時候，林雨霽已經控制不住水光濃郁到快要滴出的瞳孔，想要瘋狂翹起的嘴角，和那滾燙到快要散發出蒸汽的臉。

等待夏彥伸手擋在臉前，阻止了林雨霽的動作，她才漸漸停了下來。

夏彥彎下腰，撿起掉在地面上的一張卷子——還有幾張還在林雨霽的手中。

林雨霽不敢對視，只是匆忙瞟了一眼，把卷子從夏彥手里拿了過去，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隨后和桌面上的那幾張堆在一塊，嚙著嘴用掌根捋平。

夏彥從剛才的鬧騰勁里緩了過來，看著林雨霽桌面上皺巴巴的卷子。

察覺到了夏彥的目光，林雨霽吱唔著，“……對不起，把你給我的題目弄皺了。”

“沒事，就這樣給我吧，反正不影響看題。”夏彥并不在乎，而且看林雨霽的模樣，大概是算略過上一個有關蘇曉鹿的話題了，這讓他悄悄松一口氣。

“不行！”

林雨霽的聲音突然提高，轉過頭紅著臉瞪著夏彥，隨后又低下眼瞼，有些手忙腳亂地把差不多平順的試題擋在臉前。

“誰讓這是某個死皮賴臉，都要給我幫忙的家伙出的題。”林雨霽露著的那雙眼正輝映著夏彥的身影，“……所以，我還是弄平一點比較好。”

夏彥啞然，有點尷尬的收回手，被林雨霽重新說了一遍之后，他才發現這句話有些讓人難為情。

現在倒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要了，還是等林雨霽整理好了再說吧。

夏彥訕訕收回手，有些無措地盯著桌面，聽著身邊手掌的皮膚和卷子磨挲的聲音。

過了一會，夏彥回頭看了過去，只見林雨霽皺著眉頭，反復地用手掌不停壓著卷子上的皺紋。

“可以了，已經很平整了。”

看林雨霽的勢頭，恐怕在徹底恢復成原來那樣之前都不會停下動作，夏彥趕緊阻止。

“但是——”

林雨霽看著依舊遍布著皺紋的紙頁，不禁開始后悔起剛才的魯莽。

“重要的是成績。”夏彥看著依舊不肯放棄的林雨霽，“只要你能考得好，我整理的這些題目就算發揮了最大的作用，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在乎。”

夏彥開玩笑道，“還是說，你是害怕考得不好？”

林雨霽這才猶猶豫豫遞過卷子，末了還瞪了夏彥一眼，“給你！”

以后絕對不能這樣了，林雨霽看著開始批改的夏彥，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