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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戳穿

“怎么了?”周里予走進屋內,看了看愣住的景鴻,一拍頭,“你的衣服……我脫的……”

景鴻雖然是蒙著眼睛的,但僅憑一點眉目也能知道,他現在很想宰了眼前之人。

“額……那個……你腹肌挺結實哈哈哈……人魚線練挺好……”

景鴻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一把抓起旁邊的枕頭扔去———這一下勁可不小,他可是用了一成內力,這要是個普通人,被打中變成傻子都算好的了。

意外的是,周里予接住了,還不忘調笑道:“勁挺大啊。”

周里予坐在了床尾。

“你知道周野嗎?”景鴻問道。

周里予的身子明顯一顫,回頭道:“提他做甚?怪晦氣的,聊點別的吧。”

許久無聲。

景鴻點了點頭,問道:“你那位故人是?”

“哦,他啊。他不怎么愛說話,喜歡吃清淡的,不喜歡喝酒。”周里予的嘴角微微上揚,“他還喜歡花草,喜歡小動物。”

景鴻道:“她叫什么?”

因為景鴻覺得周里予對他那位故人這么了解,所以對方必定是他心儀的女子。

“他?不知道。”

“嗯?你怎會不知?她不是你的故人嗎?”

“也不算故人,他其實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想趕上他,我想……和他做朋友……”

景鴻不解,問道:“她幫你什么了?讓你這么拼?”

他的這一番話好似讓周里予又回到了那天:“那天,我到山里采藥,不小心踩到了蛇蛋,把蛇驚醒了。我一邊逃一邊喊救命,可沒人聽見。我跑得越來越慢,腳踝還讓蛇給咬了一口。我以為我要死了,但他出現了,像個神仙似的。他一劍斬了那蛇,從袖子里掏出一瓶藥遞給我,又從腰間的錦囊里取出一顆珠子,告訴我帶在身邊能防蛇,然后就走了,全程沒有一點拖泥帶水。聽說,是他的宗門舉辦了圍獵,正好獵到我在的這座山上了。此后我便一直記得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見到他。”

景鴻點點頭,心道:“怪不得那么癡情。”

“幾年后,我看到告示,是他所在的那個宗門要招新弟子。我很興奮,去報了名。我在新人大比里奪了魁,成功被收為弟子了。我日日夜夜打探他的消息,為的就是能見上他一面。哈哈,我還真見到他了,也算是了了一樁心愿。”

“那你怎么又到這鎮上來了?”

“這個啊,我在修行時不小心傷了靈身,宗門認為我沒用了,便把我逐下了山。”

這分明是他一輩子的創傷,可他卻用最幽默的語氣講了出來。

景鴻沉默了一會兒,湊近抱了抱他。

這可能是他能給出最好的安慰了。

兩人就這樣一直聊到了傍晚。周里予去給景鴻做了一桌子飯菜,全是素的。景鴻也只當他是買不起肉,況且他也不怎么喜歡葷腥。最后他也只吃了幾口米飯,幾筷青菜。米飯很糙,完全不像他平日在宗門里吃的那樣。到夜里,景鴻提出和周里予分房睡。還能因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景鴻半夜要逃走啊!他可不想被人畫成畫像貼在告示牌上。

景鴻瞇了一小會兒。等到門外沒了聲音后,他點了一盞燈,穿上原先的黑色道袍,背著包,推開了門。門外沒人,景鴻掏了掏衣兜,放了幾兩碎銀子在桌上,他回頭一看,愣住了。

“這么晚了,想去哪里?”

只見周里予穿著松松垮垮的寢衣,靠在門框上,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留了一道斑駁。

景鴻抽出破竹,劍刃搭在周里予的肩上。

景鴻道:“周野,我不想殺你。”

“周野?我是周里予啊。”周里予無辜地看著他。

“你脖子上有那東西。”

那東西?傳聞周野殺了一條千年巨蛇,用它的骸骨制成了一條鞭子,名叫“笙兮鞭”。后來,這鞭子開了靈智,在周野脖子上留了一道青色的蛇形印記,以表自己的忠誠。

“可周野不是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嗎?”周里予攤了攤手。

景鴻道:“你假死躲避追殺。”

周里予道:“那如果我說我不是周野呢?”

景鴻把劍移開,放進了劍鞘里,道:“衣領,掀開。”

周里予用手拉下了衣領,白皙修長的脖子上有一顆黑色的小痣。他戲謔地笑道:“這個?”景鴻愣住了,他剛剛明明看見在周里予的脖子上有一道青色的蛇形印記,現在卻消失了……?景鴻湊了過去,身高勉強能和周里予齊平。他抬手擦了擦周里予的脖頸處,皮膚依舊白皙,只不過被景鴻擦的有點紅而已。

“算了,既然你都猜到了,這么玩下去也沒意義。我就是周野。”周里予,哦不,周野道,“你開心了吧,景鴻小道士。”

景鴻面無表情,似乎并不驚訝于周野為什么知道他的真名。他一下掐住周野的脖頸,道:“我更喜歡景江檎這個名字。”周野發瘋似的笑了,歪了歪頭,示意景鴻看后面———一把蛇的骸骨制成的鞭子正卷在周野手中,那鞭子通體雪白,握柄處是墨色的,頂端嵌著一顆青色、類似于珠子的東西。

“……我數到三,一起放手。”景鴻道。

“一。”

“二。”

“三。”

兩個人都沒放手。

周野無辜地看著景鴻道:“小道士,我是看你沒放手我才沒放的。”

景鴻的聲音依舊冷冷的:“好巧,我也是。”

忽然,周野一個手刀猛地劈向景鴻脖頸處,他的身子瞬間一軟,癱倒在周野懷里。

景鴻再醒來時,手腳都已經被捆住了,傷口好像也開始撕裂,往外滲著血……

只見周野翹著二郎腿坐在榻上,抬眸輕笑,手里攥著那條鞭子,還朝景鴻晃了晃,舉手投足間盡是輕蔑。

“小道士,我本來不想殺你的。可你好像,知道的太多了。”

周野用鞭子挑起景鴻的下巴,像是在欣賞一個只屬于他的木偶。

“我只問一個問題。”景鴻別過頭,躲開了周野的鞭子,“柳傾延是你殺的嗎?”

“不是。我只知道他年方二四便成了青松門的掌門之一,是萬中無一的天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說實話。”景鴻注視著周野墨綠色的眸子,淡淡道。

周野嘴角抽了抽:“你都要死了我還騙你干什么?蠢不蠢啊你這人。”

景鴻只輕輕一笑,幾縷碎發落在了他的臉上,黑色綢緞下的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是哭是笑。

他忽然抬頭道:請。”

周野手中的鞭子像是聽到了指令一般,立刻朝著景鴻修長的脖頸纏去。一道金光乍現———景鴻束頭發用的那根紅繩子上的銅錢發了光,一顫一顫的。周野的鞭子被炸開了,捆著景鴻的繩子也一樣。

周野后撤一步,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臉上多出了一條血痕,“喔唷,是血。”

景鴻也沒好到哪里去,脖頸被周野的鞭子打到,一道道血印子緩緩浮現,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那銅錢忽然散發出血紅色的光芒,兩人滴在地上的血突然一齊往空中聚,慢慢凝成了一滴。一道法術印到了那滴血上,血光瞬間布滿整個屋子。

周野低聲罵了句:“生死契?!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用了會折壽啊?!”

景鴻反駁道:“我哪知道?!這銅錢是我師尊給的!誰知道他老人家在里面烙了什么法術?!”

那生死契形似修羅,外圈圍繞著許多古老文字,透露著詭異與莊嚴。

景鴻和周野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生死契分成兩半,烙在了兩人心口處,隨后便消失了。景鴻的臉上多了一條和周野一樣的血痕,周野的脖子上也出現了景鴻脖子上被鞭子抽到的血痕。這就是生死契,生死契把兩人的性命連在了一起,要是其中有一個人受傷,另一個人也會受傷,死亡亦是如此。

“現在好了,咱們都死不成了。”周野收了那條鞭子,抱著手臂。

景鴻瞥了一眼周野,“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猛地抽出破竹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條口子。

周野幾乎是沖過來拍開了景鴻的劍,抓著他那條手臂。周野的手臂上很快也出現一道同樣的口子,淌著血。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你!我會死啊!”

“那就請你快點救我,不然你就永遠也見不到你那位故人了。”

景鴻道完便倒了下去,只留下周野一個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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