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千兵扮作一男子走進青樓時，卻聽身后有個嗓子啞了的女人在哭喊：“官人你如此狠心！日日撇下奴家另尋新歡——”

千兵煩躁地回頭，只見一個瘦弱憔悴的女子，眼睛腫成了核桃，正扒著門框抹眼淚。

真正愁苦至此的人哪還能有這么大嗓門，聲音能穿透整座樓？

眾人自發讓開一條路，千兵窩著火一路拽著這女子快步走至街頭，人終于少了一點。

“哎喲喲，官人弄疼我手腕了?！迸釉臼酋怎咱勠劯П胱甙肱埽F在卻莫名有了力氣，一把拽得千兵停下。

“曲衡！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耽誤我的時間嗎？！”

一直以來，綺營都沒聽到過她叫自己“曲衡”，還是如此朝氣十足有力氣，他不合時宜的笑了：“你且等著，我這么做可比你的方法有效率?！?

千兵在沒辦法堂而皇之地走進那幢青樓，只得再尋機會，可還沒等到何時的時機，因為這則桃色軼聞，那名琴娘已經出了名，博得了許多關注，更是迅速地被一名愛好雅樂的商人贖身而去，據說只是因為二人于琴一方面找到了知己。

千兵本意也是點撥她琴藝，叫她能以一技之長傍身，既然上天給了她這樣的命，就別叫她再受折磨了。

天界的戰士死后都會被投生為凡人，歷經苦難便有可能再修得飛升的機遇。冥界的靈魂則不一定，可能來世是牲畜、是花草，它們需要經歷更長更多的苦難，才能徹底去濁留清，得一個飛升的機會。

時勢造人，神鬼也受天地影響。

此人是千兵從前的副手，雖沒了從前記憶，人也變了模樣，但她額頭正中那道神似火焰的胎記一點沒有變。

雖然結局是好的，可能比千兵原本計劃的還要好，千兵免不了還是有些懊惱綺營打破自己的計劃。

“你如此干預，也不怕反噬到自己身上？”

“我不過就是站在街邊說了句話，也沒妄動神力。”

千兵竟無法反駁。

*

這一次，千兵附上一名凡間士兵的身，潛進了一座死牢。

這人之前是冥界的戰士，千兵不認識，但瞧他這一世的模樣像是因過于耿直清高而反被謀害。但他得以投生為人，已是極其有造化，千兵也希望他有飛升機會。

該怎么賜福給他？

替他平反？那會干擾國運，影響太大。

找個十惡不赦之人替他？怕是他心有不甘余生自己折磨自己。

可時局之下，哪有那么絕對的是非對錯，可能……依附是錯，不依附也是錯。

她差點就脫口問出“你想怎么死”。

觀察幾日，千兵了解到他是所謂的“張大學士”，此前應該在朝中頗有地位。當朝中幾乎一邊倒都支持進攻時，他卻主張議和、通商、通婚。

皇帝氣炸：和那群野人通婚？我族沒人了？張卿，你馴化野獸的方式就是墮落成野獸？

張大學士反駁：為何我族就是人上人？陛下焉知西北族人不可信？與他們變成一家，我族不是也能多一份力量支持？我看他們現任的王是有點壯志和謀略在的，試一試未嘗不可！

可在皇帝眼里，西北是野狼，哪怕囚于籠中，也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咬你。

皇帝威脅張大學士：您都快告老還鄉了，非要和我對著干？

張大學士依然堅持：這不是對著干。即便我不再為官，就能躲得過這些因果嗎？作為黎民百姓也是會受局勢影響的。

于是皇帝手一揮，張大學士下獄了。

可千兵看他氣運，又不像將死之人。她意識到，神力救不了他。這一次對張大學士的賜福，關鍵不在他本身。

“先生。”千兵叫他。

張大學士睜開眼：“如今人人恥笑我，你卻叫我先生？”

那一雙眼，依然炯炯有神。瞧著……倒像是很有把握。

“我覺得你的想法，是對的。”千兵說道。因為這也是她這許多年來采用的方法，或許野狼難馴服，可若狼崽一出生就脫離狼群呢？

張大學士覺得眼前這個小兵娃娃有點不要命：“你也不怕被別人聽了去?！?

“古語‘旁觀者清’，可未在局里，旁觀到的不過皮毛。先入局后跳出，方能有下次逆卷重來的機會?！?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倒頗有見地。”張大學士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死牢逃不出的，況且我這身子骨，原本也活不了幾年了?！?

轉天，有個輪班當值的士兵非要請千兵喝酒：“老鄉！我替你找人換了班，晚上喝酒去！”

千兵怕此人真的是自己附身這個士兵的好兄弟，一個勁的拒絕，用公務推脫總不會出什么差錯，但對方一句“不差這一時片刻”就暴露了。

“曲衡，你又想做什么?！?

“你已經做完你該做的啦?！?

“且去吧，我不逃，也不自盡?！睆埓髮W士看著他們二人拉扯，說道，“我已與所有人背道而馳，這是我該承受的。再說，若真打起來，還去哪兒找酒喝啊……”

最終千兵被綺營強行拖走。

三日后，西北之王前來議和，并表明他們可以作為一道防線，地獄外襲，且想共同創建繁榮盛世。皇帝覺得有詐，把議和隊按在自己窩里打，才打了兩天仗，就迎來了覆滅。

隨后張大學士被西北王從死牢放出，變成和平大使，往返兩族。此人是真正做到了“天下賢者皆可為我所用”。

“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沒做，這里本就有他們的眼線，?！?

“所以……西北王來議和真就是個幌子？”

“是啊，他想一統天下來著，按照程序，都得先禮后兵?！?

“你又是從哪里知道的？”

“我么，似乎是比你多會上一點的推演之術。關心則亂，你似乎應該學學什么叫點到為止。”

“竟是如此么，是我輕看你了，對不住?！鼻П粗_營，“明明沒有困住你的東西，你在刻意逃避些什么？”

“有啊，我為情所困?！?

狗嘴吐不出象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