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到了王珪的府上，一打聽，聽說王珪早已經進宮了，只好調頭向皇宮進發。不過李敢對王珪撇下自己，單獨進宮，自己偏偏又這時候遇到蔡明的截殺，心里很不是滋味。

高俅幾個抬著轎子雖然進了宮門，但馬上就被大內侍衛攔下了。

不過這些腳底功夫出色的“圓社”隊員，個個都是滿意又興奮，此前他們可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踏進宮城半步的。

這宮城里可是天子起居的地方，沒準一不小心就能一睹龍顏。幾個轎夫忍不住東張西望，希望能看到皇帝的輦車什么的。

李敢看到高俅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的樣子，心里暗暗發笑。我既然能讓高俅為我抬轎，為什么今后不能讓蔡京為我牽馬？李敢心想。

李敢進了福寧殿，發現偏殿里聚集了不少人，連久沒見面的趙傭居然也在里面。

趙傭見到李敢進來，他邁開小腿，飛快奔來，握著李敢的手問：“敢郎中，聽說你的醫館和你接連遇到襲擊，可有此事？”

李敢看看趙傭，他的一雙眼睛里全是血絲，比自己上次在蔡確的別府看到的樣子又是憔悴了很多，對這個孝順又早熟的男童，李敢心里生出了一絲憐憫，他把自己的左手搭在趙傭的手背上，點了點頭。

趙傭得到李敢肯定的答復，他的臉上突然烏云翻滾，他目露精光環視偏殿里的所有人。

趙老二、趙老四、王珪、蔡確、章惇……

偏殿里的人，個個覺得趙傭的視線像是一根根針芒，刺得人渾身難受。

“老朽本來想等李公子的，可是見李公子遲遲不來，就只好先坐車進宮了。”王珪看到趙傭和李敢的關系不一般，最早開始發話，為自己黎明前的事情做解釋。

李敢看看王珪那張核桃殼似的臉孔，再看著他那副步履蹣跚的樣子，他心里突然閃過一道亮光。

自己坐轎遇襲的事情肯定和這老狐貍有關，他貴為丞相，身體狀況如此之差，府上平時那會沒有自己的醫工。再說他即使來請自己出診，也實在是不需要動用他的八人大轎子，而讓他自己卻拖著病殘的身體，忍受道路顛簸，坐著馬車來上朝。

這里面必有蹊蹺，不，必有陰謀，李敢看看王珪臉上復雜多變的表情，再看看蔡確、趙老二等人黑著臉，他恍恍惚惚有些明白，難道是有人想找王珪這個老家伙的麻煩，他卻想到了金蟬脫殼的計劃，讓自己李代桃僵。

不管怎么樣，這老家伙是想要害死自己的。李敢狠狠的瞪了王珪幾眼，要是這目光真的能傷人，王珪恐怕全身是血窟窿了。

“老狐貍、老狐貍，總有一天會剁了你！”蔡確心里念叨了無數次，他前面見到王珪出現在福寧殿，還誤會認為蔡京臨陣退縮，剛剛聽了王珪的話，和李敢和趙傭間的對話，才知道是王珪棋先一著，避開了自己這一次志在必得的出擊。

李敢進宮時，外面的濃霧已經漸次散去。

但是宮城里面，宮墻高高，霧氣散得慢了許多。李敢看看門外，霧氣依舊濃厚，高滔滔卻依舊沒有露面。

這里可是皇宮，他比戰場更兇險，李敢想起了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宮迷xx》、《宮鎖xx》的肥皂劇來。

眼下，這個左丞相王珪對自己惡意已露，右丞相蔡確因為兒子的緣故估計對自己不會好到哪里去，還有那兩位皇弟臉色也不親切，李敢提醒自己必須要多個心眼，否則，一不小心，恐怕連自己是怎么死掉的也不知道。

“王相公真是未卜先知，早早棄轎子不坐，這李敢小友可是正在為官家醫治病體，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不知王相公怎樣向太后娘娘交代？”

參政知事章惇知道李敢遇襲事件的前前后后，他目光炯炯看著王珪，一針見血地說。

趙傭聽了章惇的話，也是覺得王珪可疑，他臉色鐵青，恨不得上前去把王珪那下巴上的稀稀落落幾根胡須，一條條拔下來。

聽到章惇幫自己說話，李敢向他投去了感激的視線。他以前聽秦觀說起章惇殿試時公開違抗皇命拒不受敕的事情，對這個人物已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今天還是第一次和章惇見面，李敢發現這章惇確實名不虛傳，長相也很是不凡，一米八的塊頭，身體結實而勻稱，劍眉星目、鼻正口方，雖然年過四旬，但是一張大臉看上去還是英氣逼人。

王珪臉上依舊是笑呵呵地，他說：“王某正是知道李郎中重要，才把轎子讓給李郎中來坐，要是王某知道有人對我的轎子不利，王某早就知會禁軍，讓他們派兵保護了，那還會發生那襲擊李郎中的事件來。”

王珪說完，又看看蔡確，他突然向蔡確發問到：“蔡相公，你說是嗎，這汴京城里難道還真有人敢對本相公不利？”

“不利，哪會有人對王相公不利，是不要命了？”蔡確說。

他看到王珪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不知怎么的，全身的毛孔無緣無故全部豎了起來，一陣涼風吹來，全身頓時感到一陣陣的全是寒意。

難道這老狐貍知道了自己的計謀，蔡確心里一緊，這時候他又聽到王珪說：“既然不會是有人要對王某不利，難道是有人存心是要找李郎中的茬？”

王珪早就聽說蔡確的兒子被李敢所痛毆的事情，他一再撇清自己和李敢被襲擊一事的關系，想要把火種引到蔡確身上。

蔡確心里一沉，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趙傭和李敢聽了王珪的話后，都把視線聚焦在了蔡確身上。

“難道這事情真的和王老頭無關，是蔡確這個家伙為了給兒子報仇，才會派人來找自己的麻煩？”李敢心想。

趙傭也是和李敢一樣的想法，這下，他可是恨不得要去給蔡確拔光胡須了。

偏殿里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氣凝固。

趙老二和趙老四始終板著臉，就是不發話。

“章某來看，蔡相公斷然不會因為一時私憤，就想要動手傷人吧？”章惇看看蔡確說。

蔡確點點頭，向章惇示意感激。

確實！聽了章惇的話，李敢心里猛然一緊，這蔡確雖然對自己毆打他兒子的事情難免氣憤，但是找自己出出氣也就罷了，應該不會做出對自己痛下殺手的事情了，上午那些兇手可是個個要把自己往死里整的呀。

還有，為什么領頭襲擊自己的人可是蔡明，難道這事情還和蔡京有關？難道是蔡京要為蔡章報仇，才找上自己？還有這蔡明是怎么越獄的，越獄了為什么不潛逃出城，還要埋伏路上截殺自己？

蔡京！李敢想清了，這蔡京很可能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蔡京！李敢磨起牙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