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久小心翼翼的窺探著周圍的環境,這破碎的戰場上骸骨成山,將一塊石碑堪堪掩住,碑上“禹王鎮岳處”五個篆字正滲著水銀般的光。
四周蟠龍柱上的銅銹簌簌剝落,露出內里暗紅的血沁紋路,每道龍睛都嵌著已化為白骨的修士頭顱。
祭壇中央的青銅鼎騰起三尺青煙,煙中浮現萬千掙扎的人影。
一人,一鼎!何其詭異!
秦久后退半步,足底突然陷入粘稠——地磚縫隙滲出黑血,凝結成《山海經》記載的相柳圖騰。那些九頭蛇紋路竟似活物游走,纏住那老道人的腳踝便往鼎中拖拽。
“前輩小心!”秦久顧不得細思幻境兇險,施展流云步法,背后的長索也瞬間入手,一個拋甩之后直直套到老道人的雙臂處,“這前輩莫不是中了月瘴之毒,和我一樣已經遁入幻境?!”
秦久雙臂用力,卻差點拉了個空,那所謂的老道人竟然只是一具空殼,道服爆裂之時,體內竟突然迸發九道黑氣,在空中凝成猙獰鬼首,血盆大口直取秦久咽喉!
秦久旋身踏出流云步,指尖夾著賈一針用來驅蛇的雄黃粉撒向鬼首。不料那鬼物吸食粉末后愈發狂暴,獠牙暴漲三尺。危急時刻,懷里寒玉匣中五靈脂迸發清輝,照得鬼首嘶吼退散。
“果然是世間至寶,難怪能有重塑經脈的功效!”秦久心下大喜。
不由秦久緩過神來,那九道黑氣又重新凝聚在一起,還是先前那副老道人的模樣。只見他袖中飛出七十二盞白骨燈,將戰場照得慘白如晝。秦久驚覺每盞燈芯都囚禁著掙扎的魂魄,老道人枯爪按在少年天靈,秦久頓時看見自己經脈化作墨色,骨骼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此乃《九幽玄冥經》筑基篇。”老道人眼射紅光,秦久識海中頓時浮現萬千符咒。那些文字如活物般鉆入神魂,劇痛讓他蜷縮在地抽搐。恍惚間聽見老者冷笑:“正道的周天運行是順天而行,我鬼道卻是逆脈沖穴!”
秦久口鼻滲血,卻憑著要下山救父的堅韌意志,強行調動丹田殘存真氣,想要與這老道人的鬼道相抗衡,沒想到四周月瘴竟如百川歸海涌入體內。背后逐漸浮現九頭蛇圖騰,每顆蛇首都銜著血色符咒。
老道人突然并指如戟,在秦久胸口連點十三處死穴。少年噴出的血霧在空中凝成符陣,老者袖中飛出三顆獠牙釘入陣眼:“此乃鬼道血印,每月朔日需飲活人精血鎮壓反噬。“說著拋來半卷人皮秘籍,封面上用骨針釘著七根青絲。
“叮——”
金鐵交鳴聲突然自穹頂傳來,七十二盞青銅燈驟然點亮。燈光映出穹頂的星宿圖,每顆星辰都是修士金丹所化,此刻正將月華凝成銀絲垂落。銀絲觸及鼎中黑血,頓時蒸騰起紫黑色煙瘴,煙中浮現出一副和藹老者的面容。
青銅燈亮起的清輝也照出鼎內真相——哪有什么青銅鼎,分明是具山岳般的相柳骸骨!九顆蛇首中央插著柄石劍,劍柄北斗紋路與他后背的胎記一模一樣。
“你終于來了!”
蒼老喝聲震落銅銹,那煙中浮現的老者竟踏著虛空漣漪現身。
秦久茫然,不知道這句話是對他,還是對那兇狠的老怪物所說。眼前這道長左袖空蕩,裸露的右臂刻滿《度人經》,眼眶中懸浮的青銅八卦突然崩裂,露出底下重瞳:“鬼道人,你可知他是何物,就敢將他煉入鬼道?看來老夫不在的這幾十年里,你可沒少害人!”
“玄冥子!”鬼道人欲退,卻發現四周蟠龍柱上的頭顱齊齊睜眼。那些空洞的眼窩射出青光,在他身前交織成八卦鎖靈陣,驚叫道:“甲子之時尚未到來,你如何能夠再現于世?!”
“我原寄望于你能在此祭臺幻境中誠心修行,沒想到你重修鬼道之心不滅,那今日可就饒你不得了!”虛空中的老人冷哼一聲,被重重鎖鏈鎮住的鬼道人絲毫不得動彈,只能任由自己身形漸如殘影一般消散不見。
玄冥子瞬息間來到秦久身前,枯掌按在少年天靈,秦久頓時看見自己顱骨內懸浮著劍形光芒——那光刃每顫動一次,鼎中相柳骸骨便發出震天嘶吼。
“此劍名‘鎮岳’,禹皇斬相柳后以十萬怨魂淬煉。”玄冥子鎖魂鏈掃過祭壇,地面黑血沸騰如湯,“歷代守護者皆需自剜雙目煉成‘天機瞳’,直至尋得天命劍眼繼承者......”
話音未落,相柳骸骨突然暴起。九顆蛇首噴吐毒瘴,穹頂金丹星辰接連爆裂。玄冥子道袍鼓蕩,裸露的右臂經文離體飛舞,在虛空結成《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秦久瞳中劍光不受控制地暴漲,竟將經文斬出道裂隙。
“好!”玄冥子獨目迸發精光,咬破舌尖噴出血霧,“以汝劍眼為引,以吾殘軀為橋,今日便了結這千年因果!”血霧觸及青銅祭壇,蟠龍柱上的頭顱突然齊誦往生咒,整座山峰開始劇烈震顫。
秦久被無形的力量按在鎮岳劍前,劍柄北斗紋路與他后背胎記完美契合。玄冥子并指如劍,自身后三百六十處大穴引出亡魂修為,盡數灌入少年經脈:“這些皆是歷代祭陣者的元神,今日助你鑄成無上劍骨!“
劇痛讓秦久看見幻象:五百年前玄冥子剜目鎮守祭壇,二百年前藥王谷主在此兵解,五十年前魔教圣女被煉成燈魂...萬千記憶洪流中,唯剩鎮岳劍的清鳴越發清晰。祭壇地磚浮現血色河圖,相柳骸骨在劍光中寸寸崩解。
當最后縷黑氣沒入劍眼,青銅祭壇已化作滿地銅屑。玄冥子身軀透明如琉璃,鎖魂鏈寸寸斷裂:“記住,鎮岳劍眼能窺天機,亦會招致天妒......”話音未落,道人化作青煙沒入秦久眉心。
秦久跪在廢墟中,后背七星胎記凝成劍形光印,胸口的陣眼死穴和后背上的九頭蛇圖騰瞬間消失不見。遠處傳來晨鐘,他回首望向來時山道,路邊半截殘碑上的血跡,不知何時已凝成“代天巡狩”四個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