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呢！”

赫湛用力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緊緊擁在懷中。

懷里的她嬌小柔弱，像只可憐的流浪貓，如今他就是她唯一的指望。

赫湛混亂的大腦中有個清晰而強烈的念頭：他不能讓赫婉如出事，絕不能！

“別怕。”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我來想辦法……或許可以把小霓和妹夫舉行儀式的時間往后延一延，在這期間，母親一般不會再動首飾盒了。”

“我們盡量爭取時間，去你的家鄉一趟。”

“什么？”赫婉如吃了一驚，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你不是說，那套首飾被人搶著看，寶石都七零八落了嗎？那我們就去山區一趟，盡量把寶石都找齊了，然后悄悄找個能工巧匠給母親修復起來。”

“阿湛，你別犯糊涂了！”赫婉如心慌，“山區那么大，怎么找啊？難道挨家挨戶敲門進去搜嗎？再說……就算找到了，項鏈手鐲戒指什么的都壞了，不可能再恢復原樣的……”

“不管怎樣都要試一試！”赫湛堅持，“那是母親的東西！”

赫婉如神色一冷，沒有再跟他爭辯。

赫湛就算腦子里再缺根筋，但對父親母親的孝順是無可挑剔的。

“行了，別想了。”赫湛摸摸她的頭，以為她的沉默是還在為這件事傷神，“我來解決，一定沒問題的。”

“嗯。”

“現在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得好好考慮一下該怎么執行我的計劃……婉如你記著，這件事兒千萬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了，好嗎？”

“好。”赫婉如順從道，“我都聽你的。”

赫湛笑起來，把赫婉如送回住處之后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傭人端來冷飲，輕輕放在花園的桌子上。赫婉如背對著，也知道端來的是什么東西。

是萬年不變的玫瑰奶露，冷藏之后口味非常不錯，但她從來都不喜歡吃。

因為這是赫霓喜歡吃的東西。

從她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赫霓的替身。她穿跟赫霓一樣的衣服，留著跟赫霓一樣的發型，甚至連吃的都是赫霓從前喜歡的。

然而實際上，她根本不喜歡赫霓穿的這些裙子，不喜歡跟赫霓一樣的長發。

她根本不喜歡吃甜品，尤其討厭玫瑰奶露，她每次吃都覺得犯惡心！

但她沒有選擇的權力。

她不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

因為她只是個替代品！

赫婉如臉色越發陰沉，環顧這個小園子，眼中扭曲的憤恨像烏云一樣，壓垮她所有的理智。

管家把她的手機拿來，示意她有電話打進來了。

赫婉如看到電話號碼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她走遠一些，壓低聲音，“東西不是已經給你了？你還要什么！”

“就那套首飾？！”對面是個男人，嗓門又粗又大，“一套破藍寶石，能賣多少錢？”

“那可是王妃家傳的寶貝！”

“我他媽管它是誰家的寶貝！你這個死丫頭，我跟你要的是錢，你拿首飾來糊弄我？！”

“我跟你說了，我沒有錢，沒有！我有的只有這些東西……”

“堂堂公主殿下，沒有錢？呵，你敢騙你老子啊！”

赫婉如緊緊捏著電話，上下牙不停打顫。

“呵，丫頭。”男人冷笑，“你不會忘了自己究竟是誰了吧？小芬！”

“啊——”

赫婉如尖叫一聲，狠狠把電話摔在地上。后面的管家傭人紛紛圍上來，擔心她是否出了什么事，而她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手機踢開，猛的回頭沖她們大喊：“滾，都給我滾！”

管家和傭人們愣住了，平時那個好脾氣的婉如公主，連說話都不會很大聲。

今天竟然讓她們滾。

赫婉如歇斯底里，瘋了一樣踢她們打她們，把她們趕走，甚至掄起椅子狠狠往桌上砸，把那份玫瑰奶露砸了個稀爛。

她砸爛的不是一碗甜品，而是從前不堪回首的人生。

所有人匆忙退下，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了她自己和一地狼藉。

赫婉如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無論怎么喘都移不走它。

小芬。

這兩個字是帶鉤子的尖刀，狠狠扎進她心里，把她的自卑連血帶肉的鉤了出來。

是啊，小芬，這個名字她已經忘了很多年了。她并非不記得自己是誰，只是自從進了孤兒院，她就在刻意遺忘。

對赫湛說的那段身世是她編的，實際上當年她是沒別的辦法才躲到孤兒院去的。

爸爸酗酒，哥哥好賭，他們每次喝完酒輸了錢，都要回家拿她跟媽媽撒氣。

她親眼看見爸爸用繩子把媽媽綁起來吊在樹上打，打了一夜，直到媽媽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她不想像她媽一樣被他們活活打死，所以就逃出了那個家。

赫婉如慢慢蹲下，環抱著自己，這些噩夢一樣的過去，無論何時想起來都會讓她渾身發抖。

她跑進了孤兒院，說自己沒有親人了，院長就讓她住了下來，但孤兒院里的日子并不比那個地獄一樣的家好多少，再后來她就遇見了赫玄和凌雅。

赫玄和凌雅去孤兒院做公益活動的那一天，她比任何孩子跑的都快，她帶著一股豁出命去的架勢引起赫玄和凌雅的注意。

其實她是在進行一場豪賭，賭輸了就什么都沒了，但幸運的是她賭贏了，贏到了這么多年在王府里養尊處優的生活，贏到了這么多年當赫霓替身的生活。

可為什么……為什么赫霓又回來了？

為什么她那個酒鬼爸爸和賭鬼哥哥從來不肯放過她，陰魂不散一樣纏著她！

赫婉如跪坐在地上，狠狠抓著草地上的草，指甲里扣的全都是泥。

爸爸和哥哥不停找她要錢，否則就向全南洋的人揭發她的真實身份，讓她身敗名裂。所以她也只能一次一次變賣自己的首飾給他們錢。

這一次，聽說她哥哥參與賭拳輸了一筆天文數字，黑道上的人不管他是什么皇室親戚，聲稱不還錢就砍他一條胳膊。

她爸爸不得已，又來威脅她。

而她出于對赫霓的嫉妒，利用赫湛拿到了那套藍寶石首飾，沒想到外面的人看出這套藍寶石非同尋常，根本不敢買。

她只能把寶石交給爸爸，讓他看著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