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先面色沉靜，朗聲說道：“大人，甄某行得正坐得直，從未做過此事。”

“蔣焰和劉張氏狀告之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聞，十分震驚，不知道我為何會蒙受不白之冤。”

“還請大人明察。”

甄先回答中氣十足，吐字圓潤，更帶沉穩之氣。

一時間，甄先冷靜的態度，讓衙門口圍觀的眾人都安靜下來。

宋狀師見機連忙上前一步。

“縣尊大人，劉張氏雖是拿出信件，可那未必就是劉峰親手寫的，而張皮等人證，我有所耳聞，都是城北的破落戶，未必有信譽。”

“人命關天，還請大人詳細檢查人證物證是否屬實，并令仵作驗尸，才好不出疏漏。”

李景行頷首，道：“是這個道理。”

“來人啊，帶仵作，當堂驗尸，看看這劉峰的死因。”

當即，有衙役帶了仵作來。

仵作是個五十多歲其貌不揚的小老頭，檢查了一番尸體后，回稟道：“死者的死因是刀傷，后心中刀，穿透心臟，一擊致命。”

“兇手不像是尋常人，按照正理推斷，應是有你武功在身。”

“死亡時間，大概在十二個時辰之內。”

李景行點頭，又問劉張氏：“尸首是在何處發現？”

“是城北民婦家附近的小巷子里。”劉張氏說道，隨即又低聲啼哭起來。

“大人，此事證據確鑿，就是甄先殺人滅口，并且還偷盜了我蔣家的藥方，還請大人主持公道。”蔣焰忽地大聲疾呼。

“請大人主持公道。”蔣新芒，還有劉張氏，一起說道。

“大人，證據還不充足，還請細查，才好定奪。”宋狀師連忙道。

李景行似是在考慮斟酌。

“咳咳。”忽然，在李景行身側不遠處，師爺干咳了兩聲。

李景行側過頭。

師爺走到李景行身側，低聲耳語了兩句。

李景行微微點頭。

“今日堂審，證據還顯不足。”

“洪捕頭，你帶著捕快去劉張氏發現劉峰尸體的小巷當場看看，有沒有什么蛛絲馬跡。”

“仵作再驗尸一次，看看有沒有兇手留下的痕跡。”

“至于甄先嘛。”

李景行看了看甄先，道：“甄先，當下證據還不足，本官便不拿你入大牢了。”

“但你身有嫌疑，從即刻起，你不得離開正明縣半步，直到再審，水落石出后為止，就禁足在正明縣內吧。”

甄先微微點頭，拱手道：“甄某問心無愧，全憑縣尊大人安排。”

“我相信，定能水落石出，還甄某一個公道。”

“嗯。”李景行對甄先態度還算滿意，道：“今日堂審到此為止，明日午后，再次開堂。”

“人命關天，本官必定秉持公眾嚴明，給證明縣百姓一個交代。”

“退堂。”

李景行站起，走向后堂。

師爺緊隨其后。

衙役走完儀軌，開始驅散圍觀的百姓和豪紳了。

蔣焰和蔣新芒離開，從甄先身邊走過時候，蔣新芒面帶嘲諷，眼神之中帶著挑釁，看向甄先。

“日后，在正明縣，只有蔣家，沒有甄府。”蔣新芒側頭，低聲在甄先的耳畔低語。

甄先眼中寒芒一閃，同時右手抬起。

蔣新芒大驚，立刻兔子一樣向旁邊跳躍，避開甄先可能的攻擊。

不料，甄先右手只是輕撫了一下下顎。

蔣新芒見狀，先是長出了一口氣，隨即臉上一紅，露出氣惱神色，像是為剛才膽小舉動惱羞成怒。

甄先呵呵一笑。

“蔣家這份厚禮，我記下了。”

“山水輪流轉，我想用不了多久，甄某就可以還你蔣家一份大禮。”

甄先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蔣焰和蔣新芒。

然后轉身離去。

“爹，”蔣新芒看了甄先眼神，有些捉摸不透，對蔣焰問道：“我怎么感覺，甄先看我們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難道甄先還有什么后手，能避開這死局？”

蔣焰冷笑一聲，道：“甄先就是死鴨子嘴硬罷了。”

只是，說完這句話后，眼神狠戾陰毒的蔣焰，神色之中也不免露出一絲疑惑。

蔣焰也覺得，甄先的笑容里，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縣衙外。

甄先走出來，也不看周圍人群，走到了自家馬車之前。

來到車前，甄先回頭看看縣衙。

“呵呵。”

甄先看蔣焰和蔣新芒，確實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

譽王即將叛亂，而沒用多久便被朝廷鎮壓了下來。

大周律，全稱是大周律集解附例，上面明文記載，叛亂者，凡謀反及大逆，不分首從，皆凌遲處死。

祖父、父、子、孫、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異性，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異，年十六以上，不論篤疾、廢疾，皆斬。

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給付功臣之家為奴，財產入官。

簡而言之，至少是夷三族。

譽王是皇親國戚，倒不至于被凌遲，也不能夷三族。

可是，蔣焰將女兒送給譽王世子做側室，免不了要追查。

譽王之亂平定后，蔣家父子少說也是流放，重則要殺頭。

甄先本是準備等到譽王之亂后看看蔣家結局。

倒是沒想到，蔣焰如此歹毒，剛搭上譽王府做靠山，就用了陰毒手段，誣告甄先。

“我倒是要看看，你蔣家能翻出什么風浪，到最后怎么收場。”甄先目光冷冷，口中說道。

“甄老爺！”一聲招呼，打斷了甄先思緒。

宋狀師也走出衙門，看到甄先，快步走了過來。

宋狀師在甄先身前兩步外停下。

“甄老爺，這次的事不太好辦。”宋狀師皺著眉頭，臉色嚴肅。

“蔣家的人，還有那劉張氏，明顯是有備而來，有心算無心。”

“尤其是那劉張氏，剛才又哭惹人同情，說話也有章法，常理看一個市井之徒家里的女眷沒這個見識，怕是有人背后給她支招。”

“我們倉促應對，是吃了虧的，而且證據也不利于甄老爺您。”

宋狀師說道。

甄先點頭，道：“我也有所察覺。”

宋狀師頷首。

宋狀師看向左右，見附近無人，便又向前一步，低聲對甄先道：“甄老爺，我總感覺李縣尊態度曖昧，似乎早就有了成見，暗中偏袒蔣家和劉張氏。”

“是不是，縣尊大人，收了蔣家的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