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沒入遠方的樹林里，天色漸暗，繁星從霞幕后顯現(xiàn)，追著落日占滿半個天空。村里街道上冷清下來，水井邊的銅鐘已經(jīng)響了三遍。將最后一份武器調(diào)用申請歸檔，張正刀離開了武管局。潭澤村不大，他很快就到了家門口。

“天都黑了才回來，我快要跟村長去說你被怪物在半道截了。”門一打開，張夫人便嗔怪道，接著又狠狠瞪了張正刀一眼。室內(nèi)盆栽的馨香伴隨著責(zé)怪一同撲面而來。張正刀只好訕訕地笑了一下，縮著脖子，低著頭進屋去，嘴上還解釋著：“這不是牧師要走嗎，他前幾天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跑去紅木莊參觀了，我就跟他多說了幾句，可今天的工作還要做完你說對不……”

進了屋，張夫人指著里頭一間房間對張正刀說：“喏，你兒子死活不肯睡，非得等你回來給他講故事。真的是，回這么晚。我先去睡了。”她轉(zhuǎn)身要回房去，突然間想到了什么，又轉(zhuǎn)回來，“那個，洗了澡再去，他今天晚上要人陪著。”

用陶盆（之前作花盆的）從后院里那四格水里舀一盆水澆到身上，這澡就算是洗完了。輕輕地把門推開，小張，也就是張正刀的獨子張正澤，正靠在床背上發(fā)著呆，床邊的紅石火把映亮了他稚嫩的半邊臉頰。聽到推門聲，小張回過神來，小小的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半大小伙子了，怎的還得等爸爸回來才睡呀。”張正刀笑著爬上床，鉆進被子，和兒子一起坐在床上，寵溺地問道：“今天過得怎樣？”

“還行。”小張低著頭答著，“就是，就，呃……老師今天講了個好恐怖的故事。”

“恐怖故事？羽輕的老師還講這個？旭日之城過來的的還真是……”

“不是不是！”小張急忙解釋道，“是，是童話。老師說那是童話。還有，是輕羽，不是羽輕。”

“童話？”張正刀來了興趣，“大概是講什么的？”

小張似乎很不愿意去回憶，低著頭扭捏好久，但最終還是說了：“呃，呃呃，就是，是，講的是，一個人為了殺掉另一個人，殺了好多好多人，最后把那個人分成了好幾塊。那好幾塊就會在晚上殺人。”

張正刀發(fā)現(xiàn)自己沒什么可以說的。讓兒子回憶這種故事還是太殘忍了些，他有些后悔了。

“沒事兒昂，今天晚上爸來保護你。睡覺之前，想聽什么故事？”張正刀想著童話本就是止小兒夜啼用的，也沒怎么糾結(jié)，那點后悔之意瞬間便被拋諸腦后，“想繼續(xù)聽宏建紀還是，我這里有另外的，終望之巔和元神國度，或者是那個……”

“繼續(xù)，宏建紀。”小張也不多想，直接定下來。

“行吧。”張正刀正了正身子，開始講故事。

“上次說到，最初的三人把豬靈堡壘攻下之后……”

“這是回憶錄！不是宏建紀！”一聽開頭，小張便漲紅著臉打斷了大張。

“嘿，怎的能這么說呢？”張正刀還是訕訕一笑，“宏建紀暫時沒有了，這回憶錄也能算宏建紀番外不是？”

“那，那……”“你聽不聽吧。”大張霸道地控制了故事的選擇權(quán)。“我繼續(xù)了。”

“攻下豬靈堡壘之后，他們回到了主世界。后面的你在宏建紀里也知道了，來了很多新成員，宏建社區(qū)進入了穩(wěn)定發(fā)展時期。這之后他們的冒險故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都沒有，但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話說那時候，世界和世界里的人們與現(xiàn)在很不一樣，有一種大型活動，叫做高考，很重要，當時還有不久就要開始。最初那三人中那位叫碎云的寫了一首詞，送給這一團體中將要參加它的人，可厲害了。詞是這樣的：”

“淵涌東南，連浪擊，千里繁華海畔。風(fēng)起北荒，刮不凍，奔騰珠江濤洪。高廈櫛比，人滿西江，群龍英雄聚。錢塘潮漲，必已取金榜名。仍憶復(fù)興上河，繁工初完畢，笑論宏圖。羨煞四方，微硅中，藏盡錦繡滿城。今歲試舉，但擯紛蕓雜擾，只守孤芒。子本海客，定躍碩浪鋒頭！”

張正刀讀得鏗鏘，越讀越激昂，讀到最后，聲音大得快能讓蔚海鎮(zhèn)的人都聽見了。

突然，房門“咵”的一聲打開，“吵什么呢！擱那吊書袋子吊那么大聲，生怕別個不知道你頂大的學(xué)問。”張夫人立在門口，怒火仿佛能成實質(zhì)。

“好了好了好了不吊了不吊了，夫人請回房。”

門關(guān)上了。

“那個，繼續(xù)啊。”張正刀回過頭來繼續(xù)講道，他還意猶未盡呢。

“這首詞雖然簡陋，但也經(jīng)數(shù)次刪改。據(jù)傳說，最后一稿成時，天生異象，蒼天化作一明鏡，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地表城市的影像；而那鏡中城中，隱隱有云霧繚繞。縷縷仙樂凝為青絲自天空飄蕩下來，大江潮水翻涌，白浪滔天；青絲白浪相觸，即迸射金光。是時已至晌午，那道道金光竟橫蔽日光，將天地照得一片金碧輝煌；江水奔涌之處更是光彩奪目，不可直視。凡有窺者，輕者盲目數(shù)秒；重者則視力驟衰，無論運用何法，皆難以明視五步之外。”

大張講得激動，小張卻是滿臉茫然。小張目前攏共只上過四個月的學(xué)，輕羽也不怎么教這些冷門的語法，小張是一點都聽不懂這詞在講些什么，倒是后面白話講的還算懂，可惜不感興趣，時間又晚，已經(jīng)開始犯困了。

張正刀仍然興致盎然。“這首詞叫做念奴嬌·新歲江城遙勵高考者中第。名字賊長，說實話里面有些內(nèi)容我也不怎么明白。但有一個東西我是知道的，詞里面，那句‘仍憶復(fù)興上河’應(yīng)該就是咱上河市名字的來歷。張國王，你知道吧，那個光頭，他是見多識廣的。他當年四處游歷時也聽說過這倆詞，好像說是古時候的倆計劃名。這話也說不得準，畢竟他前不久才帶著大家繞著整個上河市轉(zhuǎn)了一圈，結(jié)果就找到一張廢地圖。話說，以詩詞典故作市名的城市不少，甚至有一個傳統(tǒng)。你知道嗎，之前……”

大張正講得高興，小張對這些實在是沒興趣，已經(jīng)睡著了。

第二天，小張乘軌道交通去到輕羽開辦的教育中心去。老師又講了個事，真事，就是潭澤村的第一任村長被溺尸感染，差點把全村屠了。老師本意是告誡孩子們晚上不要亂跑，卻又把小張嚇得不輕。

“咋的大小伙子又不敢睡覺非得我來陪啊？下次叫你媽過來。”

張正刀本來準備復(fù)習(xí)以應(yīng)對神職考試的，卻又被兒子纏住了。

“那我繼續(xù)講番外了昂。”張正刀準備繼續(xù)昨天的故事。小張卻急忙打斷他：“換一個吧。昨天你不是說還有一個，呃，終望之巔，就講那個吧。”

“行吧。”張正刀有點失落，但還是遵從兒子的意愿，調(diào)整一下坐姿便開始了。

“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