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證據可以指認蕭宸朔和媚桃之死有直接聯系的情況下，大理寺最多可以關押他七天，若是還不能找出線索，那就只能將嫌犯釋放。

蕭宸朔來的時候像是做客，審問結束要被押回大牢時更是一派閑散，一旁押送的巡捕和獄卒臉色雖然很不好看，但卻不敢有半點為難他的舉動。

只因為今日這一番審問下來，大家心里也都有數了。殺害媚桃的罪名大概率最后不能落在蕭宸朔頭上，就算真是他殺的，大理寺目前也一點證據都沒有。

蕭宸朔如今是暫時收押在大理寺，可等他出去之后，又成了那個無法無天的蕭三公子，他們這些無名小卒要是遭他記恨上，那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總之大理寺卿都拿他沒有辦法，他們也沒必要出頭惹蕭宸朔不快。

姜令儀頭昏昏沉沉的，正閉著眼睛捏眉心，忽然聽見有人提及了自己。

“我想和姜姑娘單獨說幾句話。”

蕭宸朔在踏出門檻前回眸看過來，姜令儀覺得頭更暈了。

“依本官看來，沒有這個必要。”

云景櫟矢口否決，“陛下有命，那此案了結之前，姜姑娘便一直是大理寺的人，不宜與疑犯私下接觸，你有什么話，等出了大牢再說也不遲。”

蕭宸朔桃花眼微微瞇起，目光從云景櫟和姜令儀的身上掠過，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但又摸不到頭緒。

他冷冷一笑。

現在放狠話不要緊，他相信姜令儀過不了多久就會主動來找自己了。

等眾人陸續離開，只剩下三人之后，平琛轉身鄭重地向姜令儀拱手行禮道謝。

“方才多謝姜姑娘開口解圍。”

姜令儀眨了眨眼睛，笑道：“平校尉客氣了，我并未做什么呀。”

她還是更習慣他之前的態度。

而且，姜令儀真正想得到的是另一個人的道謝。

她心里想的那個人抬步走下階梯，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投來目光。

“蕭宸朔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姜姑娘與他做交易，但又偏幫大理寺，不怕被他記恨嗎？”

姜令儀愣愣地看著他，略顯遲疑地開口問道：“這點小事，也值得他記恨我么？”

云景櫟也微怔，按之前姜令儀那番奉皇命協助大理寺查明真相而并非替蕭宸朔脫罪的言論，他本以為此時她也會不卑不亢地回答說無愧于心，沒想到竟然是根本沒有想過到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么后果。

“姜姑娘，你太不了解這位蕭三公子了。”平琛在一旁搖頭，眼神憂慮，“他心眼小著呢，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找你的麻煩。”

少女臉上閃過懊惱的神色，平琛笑著問：“姜姑娘這么快就后悔了？”

姜令儀攤手，歪頭無奈道：“事已至此，后悔也無用了。校尉，大人，要是日后碰上蕭三公子發難，你們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她眉眼舒展，哪里又有半分為此事憂愁的樣子。

轉眼看見沒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云景櫟，姜令儀干咳兩聲擺正神色。

“大人，既然從蕭三公子那里問不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下一步大理寺準備怎么做？”

現有的所有線索都很難和蕭宸朔產生關聯，尤其是媚桃和月美人死因的相似之處，越來越將這個案件向意外墜樓的方向引去。

“姜姑娘覺得呢？”云景櫟問。

原本大理寺辦案輪不到她一個小丫頭插嘴，跟在云景櫟身后當個跟屁蟲也差不多了，但既然他主動問了，姜令儀也沒有裝傻的理由。

除了和蕭宸朔的交易，她現在也對媚桃的月美人的真正死因產生了好奇。

“我認為媚桃之死和月美人的暴亡之間有許多相似之處，既然百花樓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愿意開口，或許可以從月美人那邊入手試試。”

月美人是皇帝的妃嬪，身份特殊，不是她想查就能查的，不過這里不是有一位祁王殿下么。

姜令儀滿懷期待地看著云景櫟。

男人輕輕頷首，“我會向父皇說明此事，得到許可后再調查月美人宮中的線索。”

他望向大門正對面院落中央的日晷，轉身面向姜令儀，溫聲道：“今日就到這吧，天色不早，我派人送姜姑娘回府。”

“多謝大人，那我先行一步。”

她抬起手朝平琛揮了兩下，又想起什么似地一頓，兀自搖頭笑了笑。

直到姜令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云景櫟仍舊若有所思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大人也覺得姜姑娘奇怪？”

云景櫟回到案后落座，挑眉反問平琛：“哪里奇怪？”

“她小小年紀精通藥理醫學且不提，面對死尸面不改色，還懂得驗尸之術，也只當是天賦異稟，但是屬下最百思不解的卻是她的為人處世。”

平琛將自己心中不解盡數提出：“依照姜姑娘生長的境遇來看，她常年深居內宅不與外人接觸，對世故庶務的了解與幼童無異。這一點從她面對大人時的態度便能得到印證。”

姜令儀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對云景櫟的態度有什么不對。她既然是協助大理寺辦案，那云景櫟就該是她的半個同事加上半個上司。她自然對待上司已經足夠恭敬。

可是在云景櫟和平琛兩個本地人眼中，即便身為祁王又是大理寺卿的云景櫟謙遜和氣，姜令儀的態度還是過于隨意了些。

念及她對待人接物懵懂無知，或許也不清楚皇權于普通人而言究竟代表什么，這些便都能理解。

“可是，剛才在大堂之上，姜姑娘能敏銳察覺大人和蕭三公子之間的暗斗，并且巧妙的化解當時的尷尬情境，即便是得罪了蕭三公子，但也能算得上是玲瓏心思長袖善舞，此番舉動一出，又不像是不通世事的人啊。”

云景櫟此時所思所想也與平琛相似，只是他好奇的事情還多了一樣。

那就是姜家對姜令儀的態度。

他和姜令曦從小定親。也曾經去姜府拜訪姜承望不少次，但從未見過姜令儀這個嫡長女，更不曾聽人主動提起。

既是天縱奇才，為何要深藏多年，不叫人所知呢？